蒋纾怀被问住了,迈克把唱片塞了回去,站在架子前继续吃爆米花,问了句:“他一个人在家吗?”
“他睡觉呢。”
“说不定他只是闭着眼睛。”迈克笑了一声,踮起脚抽出一张唱片,“那是这个?”
蒋纾怀一看,这唱片封面上是一个黑长发,头发里编辫子的男歌手,穿着一件领口很大的白衬衣,他根本没听说过这个歌手,连迈克看了都说:“这个人是谁?”
他翻过来看背后的曲目列表,蒋纾怀一个箭步过去抢了这唱片,指着封面上的男歌手问他:“你觉不觉得原也高中的时候的样子和这个人很像?”
“我高中也模仿迈克尔·杰克逊,这怎么了吗?“
蒋纾怀皱眉:“你们不是摇滚乐队吗?”
迈克嘿嘿一笑:“可是我叫迈克啊。”又塞了一大把爆米花进嘴里。
蒋纾怀翻了个白眼,拿了那不知名男歌手的唱片,问他:“你有耳机吗?“
迈克说:“你播吧,我奶奶耳背得厉害,而且她吃了安眠药,睡得特别香。”
“她失眠?”
“哎呀,谁没点这种小毛病呀。”迈克抽出黑胶碟,开始播唱片,音乐毫无预兆地开始了。这是非常舒缓的纯音乐。
迈克听着,跟着节拍摇摆起了身体。蒋纾怀问他:“你听过他现在写的歌吧?”
迈克耸肩摊手,不置可否,又吃了几口爆米花,他舔了下手指,把剩下半袋爆米花塞给蒋纾怀就出门去了。
“你去哪儿啊?”蒋纾怀喊了一声,根本喊不住。迈克消失在了外头的夜色里。
但他很快就回来了,两首曲子播完,他推着原也出现了。他笑呵呵地把原也往屋里搬。外头天冷,都柏林的春天尚在蛰伏,他站在门口边笑边往外喷白气。
“你干吗?他都睡了!”蒋纾怀过去给他撑着门。
“我也睡觉了啊,你不是还是把我叫起来了吗?”迈克说,“我进去喊他,他就睁开眼睛了。”
蒋纾怀一摸口袋,原也家的钥匙还在他那里:“你怎么进去的?“
“我有钥匙啊。”
“那你那天还按门铃?”
“这冲突吗?”迈克无法理解,“我可以打扰他,也可以不去打扰他啊。”
蒋纾怀既听不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也不想费心思去琢磨,他和迈克根本想不到,也说不到一块儿去。他看了眼原也,他看上去确实不困,坐在轮椅上,眼睛亮亮的。迈克把他抱到了沙发上,两人坐在那里,靠在一起。
迈克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笑着往原也脸上喷烟。
蒋纾怀问道:“崔秦计这个中文也是他教你的?”
迈克大笑,叼着烟,又是那副无所谓,且无可奉告的随意姿态,他换了张迈克尔·杰克逊的唱片,跟着节奏唱歌,还要拉原也起来跳舞。他把烟塞进了原也嘴里,蒋纾怀伸手阻拦,他就咬着烟,抓着蒋纾怀跳舞。
他说:“我小时候是迈克尔·杰克逊模仿大赛冠军!”
他拍着蒋纾怀的肩:“放松一点,夏洛克,这个世界上不一定有莫里亚蒂。”
蒋纾怀撞开他的手,迈克笑着拿出手机,不播唱片了,音响连上手机。他开始播原也的歌。
“东窗事发“的歌。
他站在屋子中间抽烟,外面黑漆漆的,整条街上可能只有他们这里还有光。
蒋纾怀坐下了,他听到原也在唱一首很轻快的歌。歌词简单,和他在池塘边看到的动物,看到的花草树木有关。歌词里,阳光很好,风很轻柔,野餐餐垫是红白格纹的。他的爸爸,他的妈妈,他爱的人,都在他的身边。
他唱的时候,声音里是有笑意的。
蒋纾怀看了看原也,他的神情依旧木然,但脖子微微前倾着,像是对周围的一切心存好奇,正在观察着什么,正试图捕捉什么、抓住什么。
歌词里的那些美好的生活细节似乎在帮助他抓住回归正常生活的线索。
不可否认,他还没有找到他的问题的根源,但他确实在慢慢好转。
蒋纾怀忽然想,找到问题的根源,他的症结所在,他就真的能完全康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