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韵连珠炮似的放话:“你们关系这么亲,亲到聊过这些吗?”
“有声,人心隔肚皮,亲兄弟还能反目成仇的呢,你在家里说话做事你得注意些你知道吧?有的人可以共患难,但是见不得别人一飞冲天啊。”
何有声摆着手:“越说越离谱了,”他道:“他从去年到今年老是受伤出意外,他自己可能也有些怕了。”
何韵抿了抿唇:“这倒是真的。”她起身,走到一排沙发座上坐下,靠着扶手感慨道:“退了也好……也挺没意思的……”
何有声从化妆镜里看了她一眼。何韵不高,这一年来身材不知怎么略显富态,常年剪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头发常年保持着乌黑油润的光泽。此刻,她站在没有光的地方,那一头乌发竟黯淡了,软绵绵地趴在她的脑袋上。何有声转身问她:“过会儿你还有事吗?”
何韵抬眼看他。
“没事的话留在现场照顾照顾吧。”何有声说,“下午的戏,我得一直摔,你在的话,看情况不对了,记得提醒我一下。”
何韵就像一块刹车片,他有时候太入戏,全靠她在场边提点他,提点剧组。这一点,他对她还是很感激的。
何韵拿出手机看了看,说:“那三点我就得走了,我有瑜伽课。”她嘟哝着,“都和你说别找没生过孩子的女的当助理了,一个接着一个休产假,还不是得我这个离异已育妇女来顶着?”
何有声又有些烦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种话能不能少说点。”
母子俩也就无话可说了。到了下午开机,何韵就坐在场边盯着,下午只排了一场戏的通告,不过难度不小,拍的是何有声饰演的冒险家在一次户外徒手攀岩时摔下山的意外过后,打算重新挑战那座山峰。他的意志坚决,但是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医生甚至告诉他,他可能以后都无法再回到他的巅峰状态,而冒险家在进行复建练习时也是状况百出,一再从攀岩墙上摔下来。最终,他不得不放弃徒手攀岩,最终,他走上了户外冒险的道路,一次次地前往深山密林,荒野秘境,一次次地将自己放逐。
何韵在场边时却不怎么专心,彩排的时候何有声就发现她老是在看手机,到了正式开机,剧本上写冒险家复建时不停地尝试徒手攀岩,又不停地摔下墙去,一共得摔五次,在第六次尝试还是失败后,冒险家主角坐在了地上,仰望着攀岩墙,陷入沉思。他拍了两条都没过,胳膊都摔得有些麻了,抬头一看何韵,她还在鼓捣手机。何有声不再看她,专心拍摄。第三次开机。他摔得更狠,忍不住喊出了声音,副导演喊了卡,工作人员跑得比何韵还快,过来询问何有声状况。
何韵慢吞吞地在人群里出现,何有声对她道:“你要有什么事先走好了。”
她道:“我没事,你别有事。”她不大乐意地抓了副导演兴师问罪:“都三条了,我看每一条都特别好,怎么就过不了?”
副导演也做不了主,打着哈哈赔罪。何有声就道:“没事,地上都是垫子,摔不坏。”
“这都瘀青啦!”何韵一扭头,“我去找你们李导说理去!”
她叉着腰骂骂咧咧地走开,何有声和周围的工作人员赔不是,那副导演扶起他来,小声说了句:“李导说……再保一条……”
何有声笑了笑,补了下妆,回到机器前,重新找到了定点位置。
第四条还是没过,到了第六条了,打板的声音都喊哑了,何有声也有些泄气了,从地上爬起来后就去找了李粒:“李导,是我摔下来的时候的表情不对,还是落地的时候的表情不对?”
何韵在边上皱紧眉头,嘀嘀咕咕:“你们这演员保险,室内戏受伤也算的吧?”
李粒的助理把她拉去了一边,请她喝茶。
李粒看了看何有声,很是客气:“小何,我们再试一次好吧?”
何有声又上了墙,徒手上攀墙岩本身难度就高,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运动健将,这么上上下下了好几回,出了不少汗,无论是耐力还是耐心都逼近极限了,这还没爬上一个定点的位置,手一酸,腹上一使劲,勉强稳住了现在的站位,可支撑得十分艰难,浑身抖得厉害,体力真的到极限了,想爬根本爬不上去了,他心道,反正又过不了,遂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方式往后仰去,摔到了软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