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听李粒和很多人说过的理由。
李粒听了就笑:“是,很多人问我,我都这么说,但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我能靠这个电影拿奖。”
何有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印象里李粒不是这么一个在乎奖项的导演。李粒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听上去很功利?”
隋志强出来打圆场:“咳!这拿了奖才好给下一部电影拉投资啊。”
何有声看着李粒,略有迟疑地说:“我只是觉得您……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奖项来证明自己了。”
李粒拍了下腿,笑出了声音:“老隋说在点上了,我确实需要更多的奖项来给我拉投资,来继续拍电影,不过最重要的是,我需要这些奖来继续告诉大家,我李粒生来就是个导演,就是吃这口饭的,谁当评审团主席都一样,是我的朋友也好,我的仇人也好,我他妈都能拿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你就被什么东西操纵了。”
他抽烟,在自己吐出来的烟雾后面说话:“你知道吗,《歌舞大世界》那次,我在香港,公布得奖人的那一刻,得知最佳导演不是我的那一刻,我竟然产生了一种狠懊恼的心情。我没办法接受这件事,然后,我又想,我他妈一个搞艺术的,我在乎这个?可是我真的在乎,不然我就拍电影,现在这么多平台,我就拿着个手机我就拍,我拍了就放上网,我也不需要去证明什么了,像你说的那样,我都这么大的导演了,拿过那么多奖了,而且我这个人也没什么物质需求,我的存款够我活好几辈子的了。”
李粒看着何有声,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说:“我已经和自己和解了。”
他说:“虽然这么说很老套,但是,我接受了我的虚荣心,我就是名声的奴隶。我以为我掌控了它,我超越了它,我能对它吆五喝六,实际上呢,是它控制了我,是它在我不知道的知道,默默地操纵着我的生活。”他一摸肚子,目光探究了起来,“它就像我肚子里的肠道菌群……”
隋志强喷了口烟出来,一拍床,大笑:“草,老李,差不多就得了吧!!”
李粒微笑,又看向了何有声,说:“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别太紧张,以我捧出这么多影帝影后的经验来看,你会得奖的。”
何有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反正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吧。”他低声了些,“我就是怕我对人物的理解不太准确。”
李粒说:“没关系,理解是没有正确答案的,你给出你的答案,你的答案或许在别人看来又是不一样的答案。”他伸手拍了拍何有声的肩,站起来,又点了根烟,说:“别担心,你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这时,隋志强接二连三地打呵欠,何有声也不好再打扰,从李粒他们房间出来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原也。他就站在走廊上抽烟,看到他,朝他挥了下手。他似乎在等他。他竟然在等他,这么晚了,他不去睡觉,他准确地预测到了他会在的地方,等待着他。
他笑着。又是那样没有任何功利性,没有任何谄媚的特质,只是微笑着的一个微笑。
不知怎么,这笑容竟然又显得有些扭曲。
何有声抿起了嘴唇,忽然不敢往前走,不敢靠近原也了。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害怕失去他,还在害怕他会因为爱上别人而抛弃他,丢下他,让他再无退路,但是此时此刻他看到他时,却感觉到一阵寒意。
他为了不失去原也,密切地监视着他,控制了他,把他死死绑在自己身边,可他所做的这一切如果是出于原也的意愿呢?他从小就知道怎么安慰他,怎么顺他的毛,那他当然也会知道在他面前怎么表现就会激发出他的独占欲。他想获得他的独占欲。他想被他这么严盯死守着,他想和他一辈子捆绑在一起。他的目的不好说,但是难道就没有这种可能吗?一切都如他所愿了,他以为他捕获了他,控制了他,实际上还是原也棋高一着。
他是不是掉入了一个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原也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蒋纾怀吗?他是不是为了顺从他的心意又开始骗他?他抓住了他的人又怎么样,他的心到底在哪里?这么多年了,他到底有没有见过他的真心?他好像总是很游离,总是很抽离。他好像总是在观察着别人。
原也或许从来不是谁的猎物,他一直都是个善于布局的猎人。他的那双眼睛是那么敏锐。
想到这种可能性,何有声不寒而栗。
到头来,他依旧是别人手上的棋子。他想,他或许从来不曾拥有过原也。
第二天下午,趁着剧组的空当,原也和何有声先下水看看情况,顺便试试机器。为了还原当时的情况,两人没有带对讲耳机,原也先下去,他游在他前面。他带了个剧组给他的水下摄像机,他用它拍何有声,也拍周围的海底生物。过了会儿,原也转了个身,将镜头对准了前面,往前游去。何有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氧气罐,跟着他。
他们游过一艘沉船,即将经过一道狭窄的木板缝隙。
原也先穿了过去,何有声跟着过去,不巧,他被卡住了。原也往前游了一阵,回过头来,何有声冲他连打了几个手势,原也关掉了摄像机,游过来帮他。
就是在这个时候,何有声感到一股海浪涌向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