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想容闻言嗔笑:“哪里不急。要是寻常人家,怕是我早就做了祖母,含饴弄孙了。便是平王、魏王,年纪比你还略小些,也已经有了世子。”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殷元昭的脸色,见他不豫之色甚浓,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气。转而想到他性子固执,若是硬来,反而弄巧成拙。只得隐忍不发,待平了心气继续柔声劝道,“我已求得陛下恩准,将御史中丞金锦的女儿许配给你。金锦是清流一脉,和他联姻,对你……”
殷元昭猛然站起,冷声打断她:“母妃今日只想和我说这些。”说罢转身欲离去。
曲想容看他油盐不进,再忍不住,手中折扇重重击在榻上,湘妃竹制成的扇骨与之交接,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殷元昭止住脚步,背对着曲太妃,高大的身影挡住殿外光亮,覆作一片黯淡。
良久方听见曲想容压不住心火气道:“莫非你还想着谢家那个丫头! ”即使发怒,语调仍然婉转悠扬,听在他人耳里,只盼着她再多说几句。
天边晚霞如锦,璀璨夺目,假山之上如圆月摇金,一片晕黄。有微风吹过,兰花娇弱,禁不住风力,连梗掉落在地上。
“母妃这话不该说。”忆起曾谴人送给谢琦兰一盆玉雪天香,殷元昭心中感情莫名。那盆兰花,只怕如他先前期望一样,早已凋零,不知去向。
曲想容自知失言,只得软了语调,和风细雨地帮他分析:“平王为谢皇后嫡子,谢家和他是同气连枝。娶了谢琦兰,对你无半分助力。如今宋谢两家联姻,豫王背后的定北大营向平王示好,殷元曜的势力更胜一筹。魏王有意拉拢金吾大将军冯远生,纳了冯家的二小姐做侧妃……”
殷元昭只觉疲惫,每每见面,不是劝他早做打算,就是替他分析两王之争。母子之间,竟无其他话可言。他从没像现在一样,痛恨起自己的出身来。
曲想容尤在他耳边念叨,殷元昭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回身道:“母妃之心愿,恕孩儿不能苟同。”
“你……”
殷元昭打断她,冷道:“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母妃呢?”
曲想容一愣,脸上颇有些不自在,继而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明哲保身,不涉入其中,便能全身而退?倘若文宣太子还在,还有几分可信,可惜他福薄。”
殷元昭听她提起先太子,眉间几分软化。文宣太子殷元暻为谢皇后嫡长子,自幼便被立为储君。他在宫中那些年,太子对他多有照顾,视如亲弟。只可惜三年前太子外出行猎,受惊坠马,当场丧命。那时他领兵在外,回来后太子已经下葬。他一直心有疑惑,但太子身边伺候之人皆被赐死,无从查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