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元昀又翻一页,是一首五言绝句,上写着:“我愿天地炉,多衔扁鹊身。自然六合内,少闻贫病人。”看字迹应是柳如卿的无误。殷元昀不由多瞅了她几眼。
柳如卿见他面上有些古怪,从他手中取过书,解释道:“古人求学有头悬梁、锥刺股。我学医,做不到先贤的程度,便用前人之言勉励自己。”这是她进济世堂不久,白夫人向她们阐明编纂药草纲目的想法,她心有感触,便在医案上题了四句,以作激励。
殷元昀点点头,饮了一口茶,随意问道:“那依你之意,要做到少闻贫病人,该如何呢?”
“我一介女子,不过以自己之力,行力所能及之事,”柳如卿听他言语之中颇不以为意,没好气地道,“殿下身为龙子凤孙,要保朝政稳固,才要体贴民情,为民解忧。”
“姑娘……”瑶琴忍不住叫道打断她。
殷元昀却不介意,抬手止住瑶琴:“无妨,你继续说。”
柳如卿心知自己反应有差。她幼时在外也见过不少贫苦人家,碰上灾年,卖子换粮的不是少数。柳大夫和谢婉见状总是出手相助,只是个人力量实在微小,救得一人,也难以救得万人。到了上京之后,济世堂每三月在南城举行义诊,很多贫病之人只有在那时才敢前来求医。上京繁华尤如此,那其他州县可想而知。
“是我逾矩了,请殿下恕罪。”
“我不怪罪你便是。”殷元昀做出个不说不罢休的姿态。
柳如卿只得说道:“我并不懂这些,只是也知道一个道理。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天底下百姓千万,若十之七八皆是贫病之人,何以□□。管子有言,治国之道,在于富民。民富而善藏其余,则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必然是少闻贫病人了。”说罢眉梢扬起,觑着殷元昭又道:“至于如何富民,则是殿下需要操劳的了。”
殷元昀听闻沉思,过了一会儿才抚掌笑道:“你是个大胆的,我竟错看你了。”
柳如卿一股脑说出,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见他不怪罪,忍不住好奇:“殿下以为我是怎样?”
殷元昀笑得意味深长,只道:“原以为是个口拙的,没想到是尖牙利齿,毫不让人。”
说话间琼箫已带人摆上酒宴,两人便止住话音。
待送走了殷元昀,瑶琴忍不住叹道:“姑娘方才实在是不该说那些话,道理虽然对,但若是让有心人听了,还以为是指责……”说到这里,她也收了声,只手指了指穹顶。
柳如卿也知道自己方才行为有差,只是世上无后悔药,只得歉声道:“是我错了,”又一边看着瑶琴的脸色一边苦兮兮地说,“瑶琴姑娘原谅我这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