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卿并不在屋里歇着。
夕阳西下,院中热气也渐渐消散。瑶琴琼箫收拾了凉亭,请了柳如卿靠着亭柱坐下。
凉亭近水,底下睡莲朵朵,锦鲤四散在莲旁啃噬着莲叶。
柳如卿捡了鱼食撒下,水中迅速凑成一团红云。彩霞照在她的脸上,染上一片红晕。瑶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柳如卿偏过头瞧见他们进来,展颜一笑。
崔云之跨了几步跳进凉亭,将一朵莲花花蕾扔在柳如卿怀里,眼睛在她和殷元昭之间来回地转,开口就是打趣:“今日精神倒好,还是王爷照顾有方。”
殷元昭慢慢踱到亭中,自顾在一旁坐下。
瑶琴命琼箫沏了茶来,他端起茶杯浅尝辄止,道:“今日如何?”
柳如卿颈上的痕迹已消,她看着殷元昭两人,柔声道:“好很多了,本来就是皮肉伤,等结痂就好了,并没什么大碍。”因着太医叮嘱她最近不可饮茶,瑶琴便给她备着党参黄芪鸽子汤,一直温在炉上,此时也端了来。柳如卿右肩尚被箍着,幸好虎口处伤好的差不多,还能用左手端起来抿了一口。
崔云之在殷元昭对面坐下,忆起云安有劳她照应,正该礼尚往来,他拍着胸脯道:“你尽管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带你逛遍上京。”
柳如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咬着下唇俏笑道:“等我伤好了,你不是要陪夫人么?只羡鸳鸯不羡仙哪。”
殷元昀半下午走后,瑶琴跟她简单说了上京的勋贵之家,其中便提到崔云之。崔云之看似平易近人,身世却极为显赫。他出身安国公府,最早一辈的安国公跟随太/祖打天下起家,一生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不过到了崔云之祖父,也就是老安国公这代,子弟多是弃武从文。老安国公尚了慧敏大长公主,在先帝驾崩后,与王、谢同为辅佐幼帝之臣。慧敏大长公主三子一女,崔云之的父亲正是她的次子、时任国子监博士的崔原。
崔云之的未婚妻子是大理寺卿顾凌的次女,闺名顾双宁,双十年华。也是崔云之伯娘即安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女。两家门当户对,亲上加亲,自幼便定下婚约。上京风气开放,并没有定亲后要避嫌的规矩,故而两人逢年过节时常来往,感情甚笃。原本已商定好于永昌七年成婚。孰料文宣太子意外身亡,太子良娣顾初静追随他而去。顾夫人因长女之死一病不起,撒手人寰。顾双宁为母守孝,耽搁至今。崔云之自肃州回来后,两家又提起婚事,定于九月迎娶。
崔云之听柳如卿调笑,面上有些微的羞意。又见她双眸含笑,数着手指摇头晃脑继续道:“俗话说,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粗粗算来,人生四喜你已占尽三件了,可不得是做神仙也不换么。”说话至此意犹未尽,故作正经地回头问了句,“瑶琴,你说我说的对么?”
瑶琴忍笑道:“姑娘说的自是有理。”
柳如卿闻言得意,视线却正好对上殷元昭的眼睛。他眼中不比往日沉静,点漆般的双眸蕴着浅浅的笑意。柳如卿双颊渐渐染上绯色,忙垂了眼,端起盅碗抿了一小口,咽了之后才觉得味道不对,定睛一看,汤色杏绿,芽芽直立,哪里是她喝的党参黄芪,分明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