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想容看他明知故问,怒气又生:“怎么,怕我回来搅了你的好事。哼,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停住话音,让兰若带着侍婢们出去。
待殿内只剩下她二人,曲想容这才移步到冰鉴旁边。冰鉴由花梨木制成,四面外壁上浮雕兰草图样,上方的钱形方孔正往外透着丝丝冷气。她抚摸着壁上的花纹,凉意浸到心里,慢慢缓释了内心的燥热。
片刻后,她又道:“你拒婚也就罢了,就当金家的女儿没福份,我不怪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兵权交了。”话到最后,还是藏不住那股怒气。在她看来,肃安王府之所以高过其他皇亲,一是肃亲王之故,另外就是十万兵权了。更别说以后若想成事,手中无兵岂不是无米之炊。
“此事我自有安排,母妃不必担心。”殷元昭不想和她争吵,只是沉声劝道。
不料曲想容一声冷笑,盯住他道:“你的安排,哼,你的安排就是去管锦州那摊子事,让王家把矛头都指向你!你怎可如此糊涂!你没了兵权,就好比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你懂不懂!”言语之中恨铁不成钢之意颇浓。
殷元昭凛声问道:“那依母妃之意呢?”
曲想容想也不想,答道:“自是将京畿大营牢牢抓在手里,安东有你外祖旧部,也无需担心……”
殷元昭开口打断:“之后呢,是肃安王府拥兵自重,随人猜忌,落得个功高震主的下场?还是举旗造反,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最后万人唾骂?”他看着曲想容神情变来变去,心中酸涩。这几年来,他们见面只有争吵,他实在是倦了。
“母妃,现在储君未定,陛下春秋鼎盛,您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事情不必操烦。陛下的心思,也许……”他再次劝道,即便知道徒劳无功。但还是试图为她分析朝局,想让她知道,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有过谨慎分析,并不是置王府于不顾。
果不其然,他还未说完,便听到曲想容哂笑,继而讽道:“殷元昭,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想过那个位子吗?”
殷元昭身形一顿,背对着她走到窗前,庭内仆婢都已退下,唯有兰碧四人在门前守着,见他望过来,遥遥福身。
想过吗?他淡淡一笑,也许曾经是想过的,在知道自己的身世时,在受到欺压时,在听到冷言冷语时。不过当时的不甘、不平,都已烟消云散。他沉静地望着天,天边白云朵朵,在碧空中嬉戏,不停地幻化模样。晴空无瑕,一鹤排云而上,万里江山任遨游。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成者为王败者寇,史书也是后人写,何必在乎世人的想法。”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曲想容却说的坦坦荡荡。若非此情此境,殷元昭少不得赞扬几声。
“元昭,”曲想容见他一直沉默,不由放柔了声音道,“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明白,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前朝之鉴,你忘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