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馆内宫灯不多,相连的烛火不能盖住夜色,偏偏天上浓云笼罩,不见星月,白日的花园此时大多是漆黑一片。池塘里未眠的青蛙偶尔鸣叫,和人的步伐声一起打断了夜的宁静。
齐越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一边连连回头,担心地看着殷元昭,一边嘴中不停地吩咐亲兵小心些。忽而不远处一声轻响,恍如风拂枝柳荡过水面,俄而细微的猫叫声传来,随即飞快地踏过草丛消失不见。他回头查探,却见方才献艺的女子亦步亦趋,和他们维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他在殷元昭身边多年,自认对他的心思有几分了解。
他落后一步拦住她:“姑娘留步。”
绮岚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手却指着前方吐露软语:“夜深天黑,没有灯王爷摔了如何是好。况且……”
她欲言又止,齐越不耐道:“况且什么?”
绮岚看向他羞涩一笑,并不直言:“你待会儿便知。”
两人谈话间,亲兵和殷元昭渐已远去。前路不清,齐越懒得与她打哑谜,只得瞪了她一眼让她知难而退,一面疾奔上前加快步伐回转。
福泽堂内燃着烛火,梁益正站在院内与人叙话,长长的影子映在院墙上,交叠缠合。他听见动静,转身望去,见殷元昭脚步摇摇晃晃,与平日大不相同。他疾走几步搀扶住,却对上一双清明的眸子,如往常一般深邃悠远,内中哪有半分醉意。他略一思索,就明白其中关窍,挥手招来几个亲兵,命令他们看守院门,不得让任何人入内。
齐越闪身进入,临进门往后一看,并无人影,暗道还好有自知之明。
刚进屋,就听唤倒茶。他连忙倒了杯清茶奉上。殷元昭接过饮了半杯,才觉好受些。方才宴中不知是何酒,入喉醇香柔和,不过片刻便觉胸腹中一团火,燥气来回萦绕,烧得人心尖火热。
齐越看他喝得急,想起绮岚的话,生怕宴中有鬼,忙问:“王爷可是不适?”
殷元昭摆摆手,抑住心中冲动,问道:“如何?”
“楚成说,请王爷需得多加留意汪集。”
殷元昭又饮了口茶,示意梁益继续往下说。
“他们打听到,明面上锦州是王宪做主,但实际上诸人更听从汪集。便是王宪本人,也多以汪集之意为重。这人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