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卿不意再下,棋盘上的碧玉白玉棋子被她分开装进雕花棋盒。闻言手中一松,玉石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心思灵巧,料想定是当初罗义遵循殷元昭之命,又恐她心生担忧,才找了托词。
荷风送香,恰如柳如卿泛起的丝丝甜蜜。眼前人知她甚深,怎叫人放得下。
她又问道:“罗义听你的命令,却为何不在京畿大营,而是在金吾卫?”据她所知,殷元昭并未执掌过金吾卫。
殷元昭轻轻一笑,随意道:“总要做些万全之策,以备不时之需。”
微风顺着水面吹来,不带一丝热意。
柳如卿突然觉得浑身焦躁,好似一股不适在体内久久不去。严若明临死之前的告诫又在她的脑海中回旋。她端过茶盏假作口干,余光瞥见殷元昭捡起余下的棋子,命人撤了棋盘。手指骨节分明,她握过那双手,手心满是老茧,还有几道疤痕。
刹那间她满腹心思欲脱口而出,既替他委屈,又为他担忧。然而就在即将出声之际,她还是咽了回去。何必问,以何问。不管他身世真假,不论他权势高低,她看中的仅仅是殷元昭这个人而已,是云安对视时的脸红心跳,是点漆双眸中让人沉迷的深邃。
可是身处凡尘俗世,怎绕得开纷纷扰扰。她微微抿了一口茶,暗自思量。太妃的未尽之言和她的争,母子之间的争吵,绝不止仅仅为了保命这么简单。她相信殷元昭多年运筹帷幄,这点自保能力不至于没有。那是为了什么?
她竭力缕出一条思绪。突然想起去年崔云之提及殷元昭生辰之时,顺口说起十月魏王的生辰礼。莫非……她忙把茶盏搁在桌上,却还是泼了些茶在身上。霎时她为自己的大胆震惊,又害怕这的的确确是真相——自□□以来,即位者非嫡即长。如此看来,曲想容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也难怪殷元昭与她不和。
她偷偷去瞧,不意正对上殷元昭担忧的眼神。
“刚叫了你两回,”殷元昭道,“是不是身体不适?”
柳如卿摇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闷。可能是坐的久了。”说罢立马站起来,好似要证明自己无事一样。
殷元昭拉她靠近自己,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确定无碍才放心。又见她神情颇有些不自然,知她心里藏着事,也不多问,道:“你前些时候不是说想学骑马?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去御马场,好不好?”
皇家御马场位处上京北郊,北靠高山,南临玉湖,占地绵延五十余里,驯养着数千匹骏马,以供皇亲贵族之用。其地水草丰美,林密岭峻,鹿、獐、熊、豹不计其数。每逢秋猎,俊俏儿郎为博圣宠,在此大显身手。御马场内部还建有蹴鞠场和骑马场,地面平缓无草,又用特殊的铺地之法,使之尘土不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