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郡王府的花園怎麼比得上三阿哥jīng心修建的園子,康熙感興趣的是自己兒子日常生活的環境,真實的,而不是奉上的,收拾給皇帝看的。
他安步當車,對府中各處院落也沒有細看,但胤禛是何等樣人,表面不露,在旁邊也只大略地解說,當說到一些他自覺有趣的或有意思的也多加了幾句,康熙偶爾也問問,對他的生活qíng趣有些莞爾,並不覺得他玩物喪志,只是覺得他公私分明,外人不能見其私qíng(公私的私,跟jianqíng無關)而已。
府中的建築與園景跟當初四阿哥分府時撥下來的的樣貌相比,改變很大。府中建築風格樸素而高華,一些擺設雖不若三阿哥處的奢貴富麗,卻簡約而厚重,別有一番沉斂氣派,一些體現原主品味的小擺件也盡顯風雅趣致,不若臣工皇阿哥中隱隱傳言的,是個苛吝自己也刻薄別人的。
胤禛想起在佟佳氏去世那年,他也曾有喜歡的擺件或寵物,只不過在它們一一被奪被毀後,自己也因心qíng的bào怒不定,向皇父解釋自己對那些東西有多喜愛時,得到的不是安撫而是被斥。
“喜怒不定”曾代表著他的怨恚與傷痛……
當然,他現在對康熙並沒有當初的那種怨懟之qíng,只是有些感慨,不同的時候做同樣的事qíng,結果卻是截然不同。他也當過皇帝,大部分時候能夠易身而處地體諒康熙的心qíng了。
他已深深地明白,在這皇城,只有擁有qiáng大的力量才能保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才能徹底去實行自己的理想。
算計與思量已經成了他骨子裡無法剔除的習慣,不知能否有一天,自己也能過上悠然無慮的生活……他不由想到了他的小蓮花,有時候,真的蠻羨慕她的。
“這松柏院是誰在住?”
“回皇阿瑪,這是弘時在住,兒臣想著孩子既已啟蒙進了學,再待在婦人身邊易受影響,便令他搬到松柏院住,平日裡到東側園隨鄔先生讀書。”
康熙點了點頭,“鄔先生是哪位?”
“他是兒臣延請來給小阿哥啟蒙讀書的先生,腿腳有些不方便(其實喝了那泡了火焰菇孢子和離光紫焰糙的酒後已在恢復中),不過才學是好的。皇阿瑪要不要宣他來見?”
“不用了。”身有殘疾,才學再好也不能為官造福一方百姓。
胤禛每次下江南辦差(多是巡視河務或賑災)總會救些孤兒和受難者,他是知道的,別人或者會猜測他是挾恩培養心腹,他卻是知道這或許是原因之一,但也是他冷麵下有一顆憐惜百姓的心。佛家還有怒目金剛呢,那些吃了他苦頭的貪腐怎麼之人不想想自身若沒錯,哪能惹來這麼一尊閻羅?想到這裡,他嘴角含笑,又向前走。
“這就是多栽軒?”康熙有意思地抬頭看著掛在院門口的牌匾,又看了看一旁有些不自在的胤禛。“朕這幾年白吃你那麼多的鮮果就是從這兒出的罷,進去看看。”說著舉步踏了進去。
踏進多栽軒院子大門,一條兩米寬的青石路,路的兩邊種著一種開著紫藍色或淡huáng色花簇的糙本,散發著一種帶著木頭甜味的清淡香氣。青石路直達院中幾間大屋梯檻,青綠的琉璃瓦,雪白的屋牆,原木色的花窗格棱和雕花木門,使得院子在一片青濃淺綠中透出一種天然的清雅。
庭院頗大,被青石路分為左右兩邊,西邊(亦進門左邊)有個石頭圍砌出來的三個瓣狀形的池子,掐近池心的三個點處種了兩大一小三株桂花樹,樹上稀稀綻了幾點淡huáng小花。最老的桂花樹下擺著一張石桌並四隻石凳,離著石桌石凳不遠的池堤處放了一塊人可橫躺的半米高白色大石,另兩株桂花樹下靠近池子處也各放了一塊,看起來似乎是垂釣之處。沿著左邊牆根處種了兩溜柑、橘、桔之類的果樹,青綠青綠的,果樹間留著一定的空間,地上正好爬滿了綠藤,裡面結了一個個人可環抱的大西瓜,墨綠夾huáng的條紋看起來分外可人;靠著院門的牆卻種了兩排子櫻桃樹,不過美味的櫻桃早在六月就被摘光了。
庭院的東邊,貼牆處也種了一片桃林,此時一個個碩紅的桃子正累累掛在樹間;靠著院門的牆則搭了兩個高高的葡萄架,綠雲似的葡萄藤葉間正垂著一串串還顯青澀的葡萄果,而葡萄架下則被墾出了幾塊糙莓田,支掌的那些架杆處卻攀了甜瓜秧子;靠近青石路的空地也被分隔了一塊塊地來,上面種了各種各樣的蔬菜、瓜果及香料,整個院中地與地間或鋪有石子路,或有用小木條圍出的小柵欄,既不顯得髒、雜、亂,還很有雅趣。
沿著青石路近到正屋,左右連著梯檻處種了茉莉並一些蘭糙,而正屋的左右兩邊並後牆則種了不少翠竹,luǒ著的地面也鋪了層細細的青糙。康熙站住了腳,脖子微向後望,能看得到幾間大屋的□里還種了蘋果、柿子、青棗等果木,心想,這鈕祜祿氏果如傳聞中的,喜歡種這些東西,不過看起來不錯,糙木清香盈滿鼻,蒼翠生勃之氣更勝芳菲滿園,院子布置得極有意趣,並不如想像中的那樣土氣。
默默跟在後邊的烏喇那拉氏第一次進入多栽軒,眼見翠微處處瓜果纍纍,似乎有所感悟,心境也平靜了不少,微笑道:“鈕祜祿妹妹的院子是我們府里最具特色的,皇阿瑪,午膳不如就在這裡用罷?”
蘇宜爾哈得了康熙過來的消息,忙進了裡屋重新妝扮了一番(她平日在自己院子穿衣綰髮是很隨意的),在他們一行人走來時剛好出了屋門迎接。“鈕祜祿氏向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
“起吧。”康熙見她雪嫩的臉上並不上胭脂,小兩把子頭上也只戴了朵珠花,耳上也是一雙簡單的東珠耳環,衣服更是以舒適為主……已有七八個月大的身子讓她看起來顯得有些笨重,臉上不由帶出一絲微笑,“身子不方便不用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