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少了,我爸就跟著一起干,久而久之,活漸漸少了身體也耗損也增加了。」黃大花嘆了口氣, 「他年齡越來越大, 哪兒幹得了這個,又掙不到什麼錢, 風險越來越大,索性不幹了,回家開計程車。」
「正好養身體。」阿恬道,「不過還是要注意肩頸。」
黃大花點頭:「是,有了前車之鑑,我媽挺關注我爸各個部位的骨頭的。」
阿恬:……雖然但是,這形容著實有些驚悚。
「那阿姨呢?醫生說什麼了?」阿恬問。
「其實沒大毛病,醫生說,現在人們生活幸福了,糖尿病已經成為常見病了。我媽年齡在那兒擺著,代謝不好是正常現象,吃藥維持著,控制飲食注意鍛鍊就行。」黃筱雲將第二罐啤酒一飲而盡,隨後看向阿恬那一罐,「你還喝嗎?」
她們一共帶了四聽啤酒,阿恬的第二罐還剩四分之三,聞言,她遞了過去。
黃大花也不嫌棄,直接喝了幾口:「我知道,我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我矯情,但是吧,但是吧……」
黃筱雲說不下去了,聲音愈發哽咽。
阿恬明白,接過了她的話頭:「但是吧,她們在你沒注意的時候,突然就老了。」
「可我覺得我還年輕啊,她們怎麼就老了呢。」黃筱雲抹了下眼淚,「我知道,還有人比我媽更嚴重,也有人比我爸疼的還厲害,也許你聽完我說的,心裡覺得這算什麼啊,可是吧,你知道嗎?我還覺得回家以後和我媽貼貼,纏著我爸下樓幫我拿快遞是一直都能夠持續下去的事情……」
所以才說,人都是在一瞬間長大,一瞬間變老的。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當回頭望去,發現自己已經走過了許多的路。
而雙親,則會漸漸從並行到落在後方微笑著注視著你一直向前,最後從交錯並行的生命線變成單行。
「不然,就回去吧。」阿恬拍拍黃筱雲的肩,「流浪的孩子,終歸要回歸故土。」
「其實我挺沒用的,工作的這幾年,連套大城市的首付都沒掙出來。」黃筱雲還在流淚,「我本來想著,多工作幾年,再把他們接過來的。但我算了算,就算我干十年,還是不夠。」
不吃不喝不消費,十年倒是沒問題,可,這是不可能的呀。而且,還得有身體能夠支撐十年,或者,在比十年更遠的時間裡,讓自己的身體不要變得那麼糟糕。
「我媽沒怪我,她跟我說,不開心就回來吧。聽我要旅遊,就說,注意安全,玩的開心。」說著說著,黃筱雲淚如泉湧,「這樣的他們,怎麼就老了呢?」
是啊,怎麼就老了呢?
阿恬長出口氣:「你也會老的,我們都會老的。」
過了一會兒,阿恬又說:「大花,你已經很勇敢了。」
其實辭職,已經代表黃筱雲做出了決定。
「阿恬,我想回家了。」黃筱雲突然說。
「嗯,那就回家吧。」阿恬柔聲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