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熹微,月色先渲天幕三分,玄花室偏僻清淨,名諱中有玄花卻處處皆是蘭草文竹等修身養性的草木。室內小泉流水,假石嶙峋,雅致的廣寒木四方桌在窗柩旁邊陳設。文房四寶早已備好,這是掌門親傳弟子才有的待遇,要他們讀書寫字,吟詩作畫,內外兼修。
室內不見檀香少年,卻是一個二十來歲滿臉焦黑燒痕的青年在桌前提筆寫字,他手邊放了枚青石,一隻斑點白鴿正在他案前打轉,恍如辨不清方向,被什麼影響了。
這毀了容的醜陋青年含笑自言自語:「寫什麼呢,寫——『我已見到少主,他正效忠於峨眉掌門,此事難辦?』還是寫『恐怕無法帶少主歸去』?還不夠,應當再嚇人一些,才能報他們給我的恩情。」
潺潺的流水外,地上細膩的摩擦聲似是對青年的回應。
「罷了,慢慢來才有意思,還要給我的臉補點筆墨,換到這邊一人住倒是方便不少,也有機會疏通筋骨。」說罷,青年竟從旁邊扒拉出一層肉色人皮。
這人皮面容清秀,眼下兩痣,正是少年檀香的長相。
他驀地從手心中劃拉出一根極細極小的針,蘸取墨水往那人皮眼下兩痣扎去,手法之快,幾乎讓人辨不出來,再看時痣已點到清楚明晰。他再將人皮原封不動貼回臉上,又變回了檀香的面目。
「看蕭明瀟那張臉,竟能有男子生得那樣美,我這皮相畫的還是太過平凡,下次若有機會用,可以仿照他的面目將我這人皮改的精緻些。」青年平靜無波地說著駭人的話。
眨眼間,他的手腕竟纏上了一隻通體青黑的怪蛇。這蛇兩側生翼,吐著猩紅的蛇信子,滴溜的豎瞳無情注視著他,似乎在聽他說話。
青年復又從手心掏出個豌豆大小的棕色顆粒,餵給了腕上的奇蛇。蛇並未反抗,而是熱情將其吞下。
「這是我新煉的蠱,味道如何?」
青蛇竟然像人那般點頭,不過彈指間,這蛇便從青黑變成了赤紅的面目,彎曲的身體左右律動著,嘶嘶吐著蛇信子,往青年手腕上纏了幾圈,蛇身不斷摩擦著人的肌膚,似乎被激起了某種衝動。
青年拇指摁開青蛇的嘴,將手腕放進蛇的嘴中,這蛇便即刻落齒咬下去吸他的血。
不久,蛇的軀體停止了劇烈的起伏,隨後撤走了毒牙。蛇的毒牙所接觸的那寸肌膚則奇蹟般在不久後癒合了咬痕,恢復成光滑的肌膚。
門外傳來走階梯的步子聲,青年笑了一下,低語道:「有人來了。」
莫成意從玄花室側殿進門,高束的髮絲垂至腰際,金玉線的花穗子飾著,緊身墨色長衫顯出他頎長挺拔的身段,漸黑的天色攏在他冷峻如玉削出來的面目上,無端有種壓倒的恫怖。
他沒什麼表情,尋常的陰鬱是常態,但他的陰鬱在他利落幹事的襯托下並不為人所詬病,反倒成了門派中所有人崇尚的定心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