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嬋頓了頓,將溫熱的白巾遞給蕭明瀟。蕭明瀟當然是拿不穩的,那白巾搭在他軟綿無力的手上,要擦到臉上,完全靠的是蕭明瀟自個兒低頭將臉蛋送到白巾那兒去,好在即便如此也擦好了臉。
姜嬋端了漱口的清茶要餵到他嘴邊,沒提讓蕭明瀟自己端這茶杯的事,很顯然她也清楚現今的蕭掌門自己連端個茶杯的小事也無法做到。
蕭明瀟難堪地別過臉,輕聲說:「算了,我想先起來走走。」他急切地想要用自己的手腳做些什麼,好證明些什麼。「或者我自己擦個藥油呢?」
他作勢要站,可腿剛挪到地上就軟。
蕭明瀟預感自己沒法站穩,本能地扶住了榻沿。縱然如此,他還是軟了腿腳摔坐在了地上,因為他忘了如今手上也沒有力氣支撐他腿腳直立。
姜嬋急得圍著他打轉,蕭明瀟卻倔強地不肯讓她扶自己一把,手不行就上胳膊,起碼胳膊和後背的肌肉還是有力氣的。
橫著手肘,蕭明瀟藉助後背的肌肉力量,硬生生又站了起來。他吁出一口氣,對著都快哭出來了的姜嬋強顏歡笑道:「我說他們把我傷的有多厲害呢?也不過如此嘛。」
蕭明瀟堅持了一天,他做什麼都不讓姜嬋幫。
所以他打爛了漱口的瓷杯,藥油撒了滿身,一頓飯沒吃,手肘懟著牆根走路,累出滿頭大汗,最後虛脫在床,無論侍女如何求,都不肯進食一口。
他不想讓別人餵他吃飯,他有手有腳,又不是全部被人砍爛了,憑什麼要別人餵他?
然而他也知道倘若他自己去吃,也只能坐在桌前,低頭去叼桌上的點心,或是伸出舌頭舔舐盤中的湯水,那他成什麼了?
他不要自取其辱,他寧願餓死。
蕭明瀟對自己心硬,等到莫成意辦完事趕回來,才顯見的有一絲軟化。
他的指腹蹭著自己柔軟的上衣下擺,從胸口湧出一絲委屈,略帶鼻音質問莫成意:「什麼事能辦那麼久啊?」又說「我餓了一天了。」
他還想說:我什麼也沒幹成,都怪你。
都怪你把我丟在這裡,全都怪你。
莫成意皺眉,本來坐在他旁邊,聞言迅速起身道:「等我一下,我很快。」
他確實沒過多久端了一碗葷素均勻的熱湯麵回來,蕭明瀟看著就忍不住咽口水。
莫成意吹涼那一筷子面,遞到他嘴邊,半晌才道:「成意又做了錯事,叫師父餓了一天的肚子,以後再也不敢留師父一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