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不好?」
「也並不是不好。」蕭明瀟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比起這個,我在意的是他對別人很不好,稱得上是惡人嗎?」
他隱晦地將殺人換做了對別人很不好,又唾棄自己怎能輕飄飄就將如此大的罪孽隨意概括了去。
總不能說自己的姨母殺了人吧?他安慰自己。
語畢,蕭明瀟茫然地將視線落在溪流上被石子卡著在原地打旋的綠葉,那葉子看起來是那樣的不知所措,他醞釀又言:「我接受不了他作惡,有段時間我想恨他,又狠不下心來,與他斷絕關係之後我便認定自己從此要獨自漂泊一生了,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我發現我其實很想他,我發現自己內心還是將他當作家人,發現自己每天都在等他來找我,但是他不來了。他不來找我我還在想,是我當初說的話太狠太過了嗎?想完又煩,煩自己好沒出息啊。」
蕭明瀟抬起袖子往臉上胡亂擦了擦,放下袖子時眼眶明顯發紅,他不讓道長笑他,自己卻因為瞧不起自己而露出自嘲的笑容:「我好像想明白了,可能我真的要獨自漂泊一生了。」
溪流上那片葉子因為石子的挽留停了許久,最終還是被激流衝下山去,朝著不知名的地方義無反顧地一去不回。
「都好,都看你的意願。」道長終於有幾分善解人意了。
蕭明瀟垂下頭安靜了一會兒,總覺得氣氛不該被自己弄得這麼悲沉,攢了點勁兒輕快地說:「先不說這些了,明早我打算蒸個棗糕吃,我第一回做,你總得給我個面子,別天天斷食了,我都沒見你吃過飯,真怕你哪天餓死在這兒,說起來你,」
「沒想到師父離了我都會自己做糕點了。」
低沉磁性的熟悉嗓音在身後響起,打斷了蕭明瀟說話的思路。
還未轉頭,心先像被捏了一把似的酸澀,接著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腦中不由得冒出自己還在做夢的想法,又因為近在眼前的道長而打消了這個想法——他夢到莫成意時,夢裡不會有別人。
不是夢,那就是真的了。
蕭明瀟愕然回首,自己冥思苦等的人果真在身後沉沉地望著他。
墨色束身衣勾勒出好身材,莫成意的身姿仍然不可挑剔的挺拔,冷白陰翳的臉卻暴露出了他的精神不濟。他的雙眸下覆了淡淡的青黑,眼神說不出的憂鬱。
明明也就有些憔悴,但在蕭明瀟眼裡莫成意好像能被風吹走的紙片小人。
看起來也太可憐了。
蕭明瀟別過眼去,不與他對視。
「我找了百八十遍都沒發現這之前有個道觀,今夜便突然顯現在我面前了。」莫成意話鋒不掩,徑直望向蕭明瀟旁邊的道長,「這還真是塊能避世的風水寶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