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主眯着眼看了会月亮,幽幽的道:“那么罚你三日之内,把天书交给我。”他的声音丝毫没有高低起伏。
“遵命。”杀手甲斩钉截铁的回答。一阵夜风吹过,飕飕的有几分凉意。等抬起头,谷主已经不见了。
远处一点微微的星火。那书虫,估计尚在挑灯夜读吧。
正月初七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谁?”杀手甲低声喝道。暗夜里悄悄行走的人被唬了一跳,现出身形来,却是桑怜儿。
杀手甲貌似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中之剑,问道:“怎么是你?三更半夜不好好歇着,跑来跑去做啥?”
桑怜儿赔笑道:“我只是那个……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哦--”
“这么巧,您老怎么也没睡啊?您这是--赏月?”桑怜儿冲着亮着灯的屋子努努嘴,眨巴眨巴眼睛,正触动杀手甲烦恼之事。他从致福楼下来,在自家门口踱了几个时辰,也没想出什么既能让星海乖乖默出天书,又能让她收为我用的万全之策。鹊巢鸠占,有家不能回,苦也。
“哼,还敢嬉皮笑脸!今晚谁当值?任你如此来去自由。”杀手甲说翻脸就翻脸。毕竟是谷主以下执掌行政大权的第一牛人,桑怜儿熟知他已久,晓得他真恼怒起来,自己必讨不了好,于是收了顽皮的神色,老老实实道:“千万别罚辛哥哥,我恳求了半天,他才肯放行的。我只是想去看看杀手乙,新来的婢女照顾得好不好……”她身为杀手乙的贴身婢女,和一众杀手处得相当的熟络。
“照顾得当然好。”杀手甲苦笑道,“你要探望故主的心是好的,但是现在是探望的时候吗?别以为在谷里呆了有些年头了,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不但要罚你,还要罚杀手辛因私误公。”
桑怜儿耐着性子听他教育了一大串,撇撇嘴问道:“那你今儿为什么让辛哥哥撤了致福楼的哨兵?我好像还看见有个黑乎乎的影子飘进来又飘出去的哦。”
“咦?你竟敢威胁我?”杀手甲揣度,既然大嘴桑怜儿都知道此事,杀手辛必是把自己的布置告知了谷主,难怪--
桑怜儿一脸委屈的模样,道:“我哪敢威胁您老啊?”
杀手甲不欲与其多加纠缠,大手一挥,道:“乙不在谷里,你回去吧。今晚的事就此揭过,下不为例。”
“我就晓得您最宽宏大量了。”桑怜儿福了一福,吐了吐舌头,忙不迭的离去了。
真是个古怪精灵的丫头。谷主特地压了她这么多年锐气,就是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如今若非用人之际,恐怕还会把她雪藏几年吧。将来的成就,未必在自己和杀手乙之下呢。
胡思乱想之际,听得自家屋里劈劈啪啪的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燃了起来。外墙也被映得红红的。杀手甲不再迟疑,抢了进去。
果真一片狼藉。油灯泼翻在地,半间屋子的书被火一引,通通都燃着了。熊熊火光映照下,星海两手各抓着一本页边被烫得发卷的书,手忙脚乱的扑打。眼见着火势起来,一时半会控制不住,杀手甲气恼心疼,什么感觉都瞬间涌上心头。
好在水源就在附近,值夜的闻讯赶来,齐齐救火。就只毁了杀手甲这一处的房屋,不曾酿成大祸。可这么一折腾,所有的人都被惊动了。星海早就被杀手甲拽了出来。这丫头,实是个僵脑筋,凭她那些微薄本事也敢和祝融大神叫板,小命还有么。他很是怒着,见她受了惊吓,倒是不方便多加斥责,自认倒霉占了九分。
江韵蝶一脸怒容的把杀手甲和星海叫去训斥了足足一个时辰。星海像是自知理亏,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耷拉着脑袋,不哼一声。杀手甲听着听着就两眼撑不住,暗中打了个盹。最后江韵蝶口干舌燥,扔给星海厚厚的一大沓宣纸,道:“你若能在日落之前将天书默出,便饶你不死。否则,哼哼,幽风谷的规矩不是白给的。”服用了百日醉,料想她是逃不走了。另命两个心腹侍女在旁看守,防她再生祸端。
天色渐渐发亮,白云边角渲染上一圈绯红的色泽。星海攥着一杆饱浸墨汁的狼毫,头大不已,不知从何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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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夜深人静时。江东凌家庄,灯火阑珊。唯有大堂上依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凌玥之父凌君卿边听着属下的回报,边不停的来回踱步,似是遇上了极大的难事。他不过四十多岁年纪,容貌清癯,儒服玉冠,羽扇轻摇,显是风雅一流。上首另坐着一人,国字脸张飞眉,正是闻名中原的大侠“疾恶如仇”张如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