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毛笔上不曾沾墨。王母临空起笔,一抑一扬之间,纵横挥洒,描绘出点点湖光山色。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之上,缥缈朦胧的云雾之间,忽起这么一座孤岛,山势奇峻,怪石嶙峋,楼阁林立,遍植奇花异草,奔走珍禽猛兽。
那、绝对是真山真水!想不到王母的灵力精湛,竟已达到了凭空创造的境界。星海掩住惊呼,满脸敬畏的望着这个倾世容貌的女子。
画毕,王母懒洋洋的倚栏问道:“星海,你觉得这山水美丽吗?”绚烂的云帛随着微风,若隐若现的飘逸飞扬。
“很美。”星海老老实实的回答。
“看上个几万年,还会觉得美吗?”
星海一惊:“星海不知。”
王母猛然将笔一捺。仿佛冬日降临,孤岛上落叶纷纷,荒芜一片。北风呼啸,随即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短短一瞬间,全岛被冰霜覆盖,凄凄惨惨,了无生机。
王母转眸便问:“星海,你仍觉得美么?”
“很美。”星海不卑不亢的回答。
“为何?”
“四季之中,各有美景。”
王母满意的笑着,将笔迎风一晃,变作玉簪,插入乌亮的云鬓中:“日月变幻,四季更迭,皆有定数。非严冬不能衬春之盎然,非酷暑不能显秋之丰硕。星海,你知道这四界之中最为动人的是什么吗?不是这自然风华,而是人心。唯有人心,最最难测的,最最无常的,所以最最美丽。”
星海躬一躬身,道:“星海受教。”
王母瑰丽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整个蓬莱仙岛为之一亮。她用世间最高贵的姿势,徐徐踱着步:“上次嘉南前来求开天镜,我是故意晾着他的。你自己惹的祸端,总要自己解决了才是。”
星海点头,道:“是。”
王母笑吟吟的抬眸:“这次你来,我没有理由拒绝你。只是,但凡开启天镜,要以五分之一的灵力作为血祭,你可愿意?”
星海膝行几步,俯身拜谢: “星海愿意。”
嘉南能够做到的事情,星海必当涌泉以报之。情深不寿又当如何?她亏欠他的,比银河的星星还多。
王母怫然不悦,重重的挥袖,转身:“可是、我不愿意!”
竟然被拒绝了?先前对答得风和日丽,怎会说变脸就变脸了呢?
“王母娘娘,若你无爱无憎,为何千万年来保持着不老容颜?”
情急之下,星海挺直了腰,将盘旋已久的疑虑质问而出。甫问出口,追悔莫及。即使是神上之神,也会有不为人知的隐事,她何必多此一举,既损了王母的颜面,也毁了相救嘉南的可能。她,终究还是年少气盛。
王母似没有听见她的最后一句,琅珮将将,带着一众随行侍女翩然远去。空空的梦华台上,唯余跌坐在地的星海,以及旷古持久的罡风。
碧海晴天,王母幻力凝成的岛屿渐渐的沉入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