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檸愣了一下,一時沒說出話來。
「出來了不好嗎?」溫汐笑了一下,目光溫和地像看見了明天的晚餐:「出來了,才能知道什麼叫命運多舛。」
「……」
「你想幹嘛?!」她的行事風格方檸是再清楚不過的,當即就嚇得拍案起身,大聲警告道:「你別亂來啊我告訴你!季嘉述現在可就你一個親人,你要出事了他怎麼辦?!」
浴室門咔噠一聲關上,季嘉述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整個人卻又驚恐地愣在了原地。
方檸:「……」
方檸反應過來,立刻尬笑著找補:「我跟你小姑吵著玩呢,她這好好的能出什麼事啊是吧?沒事的沒事的,趕緊回屋睡覺去吧,明天不還得早起去植樹嘛~」
「……」季嘉述呆呆看著溫汐,見她不說話,不得已還是回了房間。
方檸走後,溫汐繼續在書房加班,不知過了多久,鍵盤聲忽而停下的時候,隱約能聽到一陣小聲的啜泣。
她怔了怔,不由起身走到次臥外,伸手敲了兩下門。
里面沒有反應,連啜泣都戛然而止。
溫汐便低聲說:「我進來了。」
屋裡關著燈,床上的季嘉述背對著門,背影隱忍地像在極力壓抑著什麼,肩膀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在抖動。
溫汐也沒開燈,只就著書房外的燈光看了一會兒,而後輕聲喊道:「季嘉述,起來。」
「……」
季嘉述知道自己露了餡,都被點名了更是不敢忤逆,終於慢吞吞地坐起來,咬著牙關挪到床沿。
溫汐垂眸,看著他弱小的身影:「想說什麼就說。」
「……」季嘉述又憋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想好好說時,哭聲卻搶在了前頭:「我……嗝——我錯了小姑!」
「我……以前不該那麼對你,不該說你是怪獸,不該打掉你的禮物!我真的知道錯了,嗝——我、我以後會很乖!什……什麼都聽你的,你、你能不能別不要啊嗚嗚嗚……」
兩年前的變故,毫無疑問地給他烙下了極深的陰影,即便後來有所好轉,也能蹦能跳能懟人,可他身上卻依然安著一個閥門。
一旦聽到「他可能又要被拋棄」,立刻就會被打開,從而釋放出無窮無盡的恐懼來。
「我……我好害怕,我不想回孤兒院!我嗝——我就要跟著你!你……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嗚嗚……」
當初溫韶華賣了房子後不知所蹤,溫汐幾經輾轉在孤兒院找到季嘉述時,他整個人已經變得畏畏縮縮,極度敏感。
她不知道該怎樣安撫這樣的孩子,也只問了他一個問題:「要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裡,你可以自己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