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方从沙发座位站起,贺祯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些,似乎并不在乎刘知年说了什么,只是并不想让刘知年靠近程谨川。
贺祯步步逼近,强大的气场让刘知年下意识向旁边挪了一步,随即贺祯顺势坐在了程谨川的身旁。
所有人都望向了这边,包间内只剩下音响里的伴奏声。被众人凝视的感觉让刘知年很没面子,又想起自己不至于连贺祯都惹不起,于是随手抄起桌上的酒杯,蓦地向贺祯脸上泼去。
瞬间浇透了贺祯的衬衣。
“高中的时候就惹全班不待见,现在还敢对程少直呼其名,来程少的地盘砸场子,”刘知年攥拳直挥向贺祯,“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却被旁边的程谨川抬手接住了拳头。
刘知年一愣,缓缓转头望向程谨川,似乎在等他的指示。
程谨川收回手,似笑非笑道:“跟他道歉。”
现场的氛围再次陷入了僵局,就连贺祯也反应了很久。刘知年先缓过神,恶狠狠地瞪了眼贺祯:“听见没,程少叫你道歉。看在程少的面子上,说声对不起我也可以放过你。”
“我说,”程谨川略显苦恼地挑了下半边眉,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于是一字一顿地试图让对方听清,“你,给贺祯,道歉。”
贺祯也猛地一怔。
“……什么?”刘知年难以置信,毕竟在高中的时候,谁都能看出何锡这群人对贺祯的排斥。
“不想道歉也行。”程谨川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全然不顾对方的脑子还在生锈,只把刘知年的反问当作反抗,于是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酒。
不是酒杯,是酒瓶。
程谨川甚至没有递给贺祯,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利落地起身,二话不说就浇在了刘知年的头顶。
倾倒酒瓶的动作慢条斯理,平静恭谨的神情像是在向来宾敬酒。
随着最后一滴酒液落下,程谨川仿佛颁发赏赐似的,从容不迫地将空酒瓶塞进刘知年的手里,随后对着浑身湿透的刘知年笑道:“打狗也得看主人。”
“不过现在扯平了。”程谨川转头又去看贺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还傻坐着。”
贺祯的目光这才松动了一瞬,随即起身,跟着程谨川出了包厢门。
一路无言,身侧也没人跟上来。程谨川颇觉无奈地回过头,与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秒便说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因为知道贺祯一直在背后望着自己,所以无需验证就可以轻易判断。
贺祯仍然抿唇不语。
——高三那年,我也经常这样看着你。
第17章 树荫
手肘猛撞向跑道擦破一大片皮肤的时候,贺祯脑中想的第一件事不是疼痛,而是程谨川会不会看见。
因为其他人都与自己无关,哪怕再丢人现眼也无所谓。可不知为何,他似乎很介意程谨川看到自己陷入窘迫的境地,哪怕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但他仍然想在程谨川面前维持最后的一丝体面。
贺祯在一片惊呼声中缓缓坐起来,班主任跑过来检查他的伤势,他却佯作不经意地瞥向石阶上本班的运动会营地,视线越过无数颗攒动的人头,程谨川坐在最高处。
树荫下。
冷淡俊秀的少年正在翻看装订好的运动会名单,完全没有因为前面的轰动而抬起视线。旁边的何锡站起来鼓掌大笑,甚至伸手去推身旁的程谨川,示意他看向赛场上的贺祯。
贺祯就是在这个时候低下了头。
目光随着刚才那颗绊倒自己的足球逐渐变远,看着它最后被庄文均踩在脚下。
他们是故意的,贺祯知道。
早在当初报名三千米的时候,他就猜到何锡和庄文均会让自己难堪,不然他们不会三番五次刻意向班主任推荐自己去参加。
“贺祯,还好吗?”班主任在旁边关切地问道,“我叫几个同学扶你去校医室。”
贺祯动了动手臂,刚才情急之下用左臂抵在了身侧,所以膝盖只是轻微擦伤,至少还能自己走路。
贺祯勉强地笑了下:“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
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愿意帮自己的忙。
班主任缓缓将他扶起来:“那你小心点,一定要好好消毒。”
迈开脚步时贺祯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意,他“嘶”了一声,随后一瘸一拐地向着跑道外走去。
这次他没再看向石阶上的少年。
既不情愿程谨川看到自己所受的欺辱,也会因为程谨川的不在意而感到失落。讨厌他高高在上的冷漠,却又为之着迷。
所以连目光接触都想要躲避。
就算程谨川对这样的场景再不感兴趣,但耳畔何锡的嘲笑总不是虚的,连贺祯都听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