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不久是指十二年吗?”贺祯的眼底光影闪动,几乎要将一直以来的暗恋宣之于口,“如果是的话,那我认为完全值得。”
“十二年也……”
“不是十二年值得,”贺祯打断了他,“是你值得。”
程谨川微怔,想起那些迎面而来的、一杯又一杯的酒。
明明是沧澜荟的招商晚宴,程谨川却滴酒未沾。
是因为有人为他抵挡了那些污泥浊水。
——
进门时半靠在自己身上的贺祯明显是意识不太清醒,脚步踉跄差点撞上门框。但贺祯彻底醉了以后没平时话多,不发酒疯倒是罕见。
可把人架进卧室之后,贺祯才像是忽然恢复了独立行走的能力,用力推开程谨川,随即迅速闪进卫生间,灯都没来得及开,脑袋立刻埋在洗手池前。
还以为他不会吐呢,是怎么憋了一路的?
程谨川跟着走了进去,看见贺祯有些脱力地撑在洗手池上,水龙头里哗哗的水流声盖不住他的气促喘急,浑身似在轻微地颤抖。
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贺祯的身体明显一僵。
一股脑地吐了这么多,程谨川才意识到该先带人去医院的。于是他抬起手,试图搭上贺祯的后背给对方顺气。
可贺祯却在程谨川的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大幅度地向旁边一臂,身躯的颤抖似乎更明显了些。
“对不起,对不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歉,甚至不敢看向身侧的人,“我会收拾干净的。”
程谨川的心跳停顿了一瞬。
他为什么担心的是这种小事?
面对疑似威胁时的本能反应完全与日常和自己相处时的模样不同,这样的贺祯太过陌生。是不是在高中时代,贺祯受了欺凌以后,也曾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何锡和庄文均。
程谨川抬手捏住贺祯的下巴,带了些力度让人看向自己。果然在与自己对上视线之后,贺祯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些,随即又眼巴巴地望着程谨川,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没关系,”程谨川伸手抚上他的右颊,语气沉稳,“我来处理。”
贺祯轻轻贴实他的掌心,很久之后闭上眼,开口时仍然能听得出声音中的轻微颤抖:“为什么总在你面前这么狼狈。”
明明最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难堪的模样。
他想起高三的时候,何锡偷走他的水杯,走到讲台上准备往里面倒粉笔灰,正好被上完厕所回来的自己撞上。争执一番后终于抢回了手里,但没控制住力气,杯里的水全部洒到了讲台的电脑上。
电脑的显示屏瞬间闪动了几下,随后彻底变成了黑屏。
这是当时学校刚换的新教学设备,一定价格不菲,贺祯霎时万念俱灰,颓然而徒劳地用手抹去那些水迹。
何锡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臭要饭的这回死定了。”
这一切都被旁边帮乔希羽发作业的程谨川尽收眼底。
程谨川难得不像以前一样,对这边的动静置若未闻。他稍稍侧过头,没有直视贺祯,而是看向黑屏的电脑。
贺祯喃喃自语般地重复了一句何锡的话:“我死定了。”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程谨川站在身边,脑中一直在想该如何凑钱赔付,因为他几乎身无分文。
“别死,”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语气淡然得仿佛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不是还有我吗。”
贺祯抬头,看见放在一旁的水杯却出现在了程谨川的手中。
这意味着程谨川替他接过了这份过失。
何锡瞬间明白程谨川是要把这件事揽到身上:“程哥,你管这种闲事干嘛?虽然只是点小钱……”
程谨川闻声转过头,看向何锡的眼神如利剑,最后只是冷笑一声。
庄文均也无语地走过来,指了下墙角的监控,对何锡说道:“谨川也是在给你擦屁股。”
或许在他人看来,程谨川只是向贺祯施舍了对待流浪狗般的怜悯。但于贺祯而言,程谨川总会及时地一次又一次救他于水火之中,纵使天塌地陷最终也能化为平地。
或许只有在程谨川面前展露脆弱,才能留住他的目光。
贺祯睁开眼,望着程谨川的脸,曾经遥不可及的人此刻却如此亲密地站在身前。
程谨川无言,感受着贺祯凌乱的碎发在掌心摩挲过一阵痒意。
他来的时候璀璨夺目,现在却这样落魄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