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程谨川原本的布局摆回去肯定是不可能了,贺祯将地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捡起,直到一个封面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一份与冷链运输公司的合作协议,合作方却不是凌枢,而是堪称竞争对手的鲜达冷链。
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贺祯皱了眉。
虽然禾呈万象并非所有运输项目都与凌枢达成了合作,但餐饮相关的配送是由自己这边负责的。而这份合同上写的,更像是一份应急预案。
一旦禾呈万象与凌枢因配送问题而终止合作,鲜达就会接手相关业务,并且合作条件远不及向凌枢提出的那么严苛。
一开始贺祯只以为是禾呈万象过于重视食材新鲜度,配送延误与货损率等各个方面都要求严格得近乎刁钻,赔偿也高得让人难以置信,但勉强在凌枢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更何况他为了离程谨川再近一些,哪怕吊起十二分的警惕也要达成这份合作,所以贺祯还是应下了。
可没想到,那时的程谨川只是为了刁难自己,因为禾呈万象和鲜达的合同明显要合理得多。
虽然未雨绸缪也无可厚非,但眼下程谨川对他的态度的确抱有很大的不信任,上一次删除系统数据的目的也不太明朗,不知道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态度,还是为了谋划下一步动作。
他不怕程谨川考验自己的真心,他怕的是得不到程谨川的真心。
哪怕自己再怎么小心谨慎,都抵不过程谨川刹那间的怀疑。只要程谨川想,就随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让这段合作走到尽头,像上次那场“意外”一样。
没有信任的感情本就瞬息万变,更何况程谨川又非池中之物,贺祯能拿什么维持、保证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质?
他抓不住。
贺祯知道程谨川是追求新鲜的人,如果真到了相看两厌的那一天,殃及合作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程谨川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可能性,布局好了一切,甚至包括最坏的发展。
贺祯久久地望着那份合同,最后将它放回桌面,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书房。
——
回家的时候,没想到客厅灯还亮着,程谨川走进去,看见贺祯竟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只开了一排小灯,微弱的光影落在贺祯熟睡的容颜上,神态平和,不像平时那么招人嫌,也没有居心叵测的笑容。
这么晚还在等他。
程谨川勾了勾唇角,忽然觉得家里养这么一只狗也挺好的。
他伸了手,五指嵌入对方的发丝间,轻轻拽着贺祯的发根,让人仰脸对着自己。
贺祯果然因为动静而缓缓睁开眼,在看到程谨川的一瞬间,眼底一亮,随后又渐渐暗了下去。
反应不像想象中的热情,程谨川笑了下,低头凑近沙发上的人,盯着对方的眼睛:“在等我?”
贺祯的目光没有避讳,但明显不是高兴的情绪。很久过后,他才终于伸出手,扣住了程谨川的右腕,随后稍一用力,将程谨川扯得更近了些。
明显带着不容反抗的力度。
“是不是回来得太晚了。”贺祯的声音很沉。
不是已经说过今晚有应酬吗,怎么还是要跟自己闹别扭。程谨川有些无奈:“觉得累就自己先睡,我也没让你……”
话还没说完,程谨川就感受到腕间的力道再次一紧,腰间也被揽上了半圈禁锢,直接整个人被迫撞进了贺祯的怀里。弯腰的姿势本来就站得不稳,摔向胸膛时恰好磕到下巴,程谨川疼得皱了下眉,刚要抬头骂贺祯,却感受到对方充满压迫性的气势覆了过来,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唇上。
像条不听话的狗,忽然发疯咬主人。
程谨川不禁想起平时贺祯故作纯情的模样,脸凑那么近还要假惺惺地问上一句“可以亲吗”,装什么绅士。
这会儿不就现出原形了吗。
一开始程谨川倒是没什么意见,任由对方发泄似地又亲又咬,直到一阵尖利的痛意刺破下唇,舌尖随之尝到血腥味,他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扇在贺祯的侧脸上。
才终于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两人气息不匀,程谨川抬眼望去,看见贺祯眼里的情绪似乎很满,满到几乎要溢出来。可程谨川却说不上那种情绪该被如何命名,总之不是爱意、喜欢或者一切积极的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