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催一下。”程谨川随意地向着何锡的身侧一伸手,“顺便透透气。”
何锡默契地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放进了程谨川的手里。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程谨川缓缓走远的脚步声。
出了门的一瞬间,程谨川就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在听到有关贺祯的消息时选择无视?
明知道就算装也要装得很无所谓,却总是显得很难堪。
曾经的自己哪里是这么忍辱负重的人。在贺祯挑明了要跟自己撕破脸的那一刻,程谨川就应该瞬间想出贺祯的一百种死法并且立刻执行。
可现实是,他选择了回避。
他来不及细想其中的原因,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格外心烦,想要离人群更远一些。
程谨川漫无目的地顺着长廊向前走,刚走了一半,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臂。
那只手握住自己时的力道、温度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程谨川还是回过了头,望向了身后之人。
贺祯站在离他不到半臂的距离,不知道无声无息地跟了多久。
“为什么不告诉乔希羽真相?”程谨川还没开口骂他,贺祯就先问出了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骗她?”
语气并不友善,神色也很凝重,手却舍不得松开,甚至还想再次上前一步。
程谨川干脆利落地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想怎样?是你说不让我掺和你们的事。”
贺祯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
“好,很好。”贺祯简直要气笑了,“好得很。”
明明之前那一次的坏话也是何锡说的,程谨川连半个字都没跟乔希羽提过,他真的在乎过自己吗?哪里有不嚼舌根的前任?
都到这种地步了,程谨川竟然还在袖手旁观。
“有病就去治,”程谨川指了指脑子,冷嗤一声,“别领证那天出岔子。”
“什么意思?”贺祯直直地盯着他,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在为我的前途着想吗,怕我没办法入赘豪门?”
“不然呢,”程谨川耸了下肩,“我这是在成全你。”
贺祯强装镇定的神情愈发绷不住,刚要说些什么,目光却忽地一怔,浑身血液也骤然变凉,下一秒便蓦然瞪大了双眼,神色惊惧地喊道:“小川!”
程谨川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对方霎时挡到了自己身前,身体与自己紧紧相撞,随即就听见贺祯倒吸了一口冷气,双眉紧锁地忍耐着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面前挡得严严实实的贺祯抬起手臂,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程谨川的身侧,声音慌乱而惊惧,颤抖不已:“没事吧?烫到哪里了吗?”
听到“烫”这个字眼,程谨川才一皱眉,瞬间看向贺祯的手臂。
春末的天气已经与夏天无异,贺祯今天只穿了件普通的黑色短袖,裸露的手臂上泼满了液体,包括衣服侧面也被打湿了,还在滚烫地冒着热气。
程谨川将挡住视线的贺祯一推开,看见服务员正在大幅度地发着抖,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就跑上前来:“先生我带您去卫生间冲一下凉水!”
罪魁祸首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刚才鲁莽地撞翻了服务员的盘子,里面一整壶新鲜出炉的热奶茶全都泼了出来。小孩见自己闯了祸,一眨眼就消失了。
贺祯仿佛没听见服务员的话,仍然紧张地检查着程谨川有没有被烫伤。程谨川猛拽过贺祯的另一条手,直接带着人向洗手间的位置走去。
经过服务员的身侧时,贺祯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对着服务员态度冷漠地说道:“还好没烫到,不然有你好受的。”
……到底什么是“没烫到”。
程谨川打开水龙头的时候,感觉贺祯的手都快要熟了。
贺祯这才感受到了灼烧般的疼痛,蹙眉抿唇强忍着,额间沁满汗珠,一个字都说不出。
“逞什么强?”程谨川觉得脑子乱得都快要炸开了,“不会直接把我拽开吗?”
对方扯起一个牵强的笑容:“你现在碰都不让我碰。”
其实是因为事发突然,贺祯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选择用自己的身躯保护对方,最大程度地为他隔绝伤害。
程谨川紧盯着冲洗的水流,沉默不语。
哪有这样的。
前一秒对自己恶语相向,后一秒却出于本能地挡在自己身前,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甚至是检查程谨川有没有受伤。
整只手臂被烫得通红,程谨川微不可察地叹了声,将视线移开。
这何锡也是,没事喝什么拉茶。
“不好意思!”经理听说了这边发生的意外,连忙冲进洗手间,“今天的事我们餐厅全权负责!”
“小事。”程谨川面色冷淡地笑了声,“等着关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