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也没人,于是他出了卧室,站在长廊的栏杆旁向下望。
每次踏进清辉苑都舍不得走,轻拂的风、缓缓生长的草木、闲散觅食的游鱼,都让时间变得很慢,心绪也随之变得安宁下来。
唯一不好的就是太清静,总是看不到人影,就连程谨川的去向都不知道该问谁。
总感觉此刻的场景与以往在清辉苑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但贺祯明白,现在的他们回不到从前了。
贺祯下了楼,与转角过来的阿华差点撞上。阿华吞吞吐吐地想跟他打招呼,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着贺祯的目光霎时定在一个方向上,随后迅速地跟阿华摆了下手,然后匆匆离开了。
程谨川坐在凉亭里,低着头的样子就知道是在打游戏。贺祯对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个眼神都极为了解。
“还难受吗?”贺祯在程谨川面前站住脚,又蹲下去仰脸观察程谨川的状态,“这会儿有风,会不会觉得冷?”
他本来想伸出手去摸一下程谨川的额头,但对方此刻看起来很清醒,于是贺祯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手。
程谨川没有理会他。
贺祯没有因为被冷落而灰心丧气,而是起了身坐在程谨川的身侧,继续陪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打游戏。
程谨川的指尖顿了下。
直到一局游戏结束,贺祯仍然没能得到对方的目光,而是看着他继续开了下一盘。
“是打算送何锡去吃牢饭吗,”程谨川头也没抬,一边轻点着屏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干的,对吧。”
贺祯微怔,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温柔:“我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总在装傻充愣。”程谨川笑了笑,“下一个目标是我吧。”
怎么会这么想?
贺祯刚要开口,但又忽地想起了什么,又将他的思绪扯了回来——目前还不能把话说得太开,只能再忍忍。于是他叹了口气:“我的目标一直是你。”
现在终于不打算装了。
从一开始所有人都跟程谨川说,贺祯记恨着他们三个人,回国就是为了报仇的,包括程谨川自己也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可是贺祯每一次的靠近,都让程谨川产生了怀疑,真的有人会把喜欢演得这么像吗?
万一贺祯对他的讨厌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呢?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挺开心吗。
其实程谨川早该认清的,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程谨川当然能看出乔希羽与贺祯在谋划着些什么,其实他也曾悄悄地想过——说不定等报复完何锡,贺祯就会跟自己解释这一切呢?
可是何锡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贺祯的行动却还在继续,目的当然再明显不过。
不过既然是准备来报复自己,为什么还是会因为他的一通电话就跑回来,彻夜不眠地在床边陪着自己?
贺祯到底想做什么。
程谨川早就不在乎贺祯到底喜不喜欢乔希羽了,他更想知道的是贺祯最终想要达到的目的,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阴谋?
难道比起庄文均和何锡,贺祯更恨的是自己,所以宁愿押上更大的赌注。
头顶像是悬了一把随时会下坠的剑,而自己行走在一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路,不知道利刃会在哪个瞬间刺穿自己的身体。
“你是在担心他吗?”贺祯忽然开口了,语气却有些冷。
虽然程谨川觉得恶有恶报,何锡的结局也在意料之中。可再怎么说,何锡也是自己的朋友,贺祯能对他身边的人这么不留情面,对自己又能保留几分感情呢?
程谨川没有回答,但贺祯并不想看到对方只是这样的反应。
贺祯的情绪带了些波澜,似乎很不甘心:“又不是我唆使他偷换伪劣材料,也不是我让他贿赂监理做假验收,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程谨川一怔,果然像庄文均说的那样,何锡做的坏事远远不止他们知道的那些。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事做得这么绝。”程谨川的语气轻了几分,因为他察觉到了贺祯的态度产生了变化。
其实程谨川不只是为了何锡,而是想到如果贺祯的报复能到达这一地步,那贺祯又会对自己做些什么呢?他们之间的关系会继续恶化吗?
“程谨川,”贺祯的声音仿佛充满了失望,过了很久,再次开口时竟然带着颤抖,“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纵使贺祯因为他生病会愿意哄着他,但在这一方面,贺祯绝不会让步。
程谨川没想到对方的情绪会抵至顶点,于是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了贺祯。
望见了一双悲哀、通红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