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意料之中。
天色逐渐变暗,贺祯再一次按灭了手机屏幕,心想自己应该上去看一眼,还是应该先离开一个晚上。
纠结了一番后,他还是决定先不打扰程谨川,让他好好休息一阵。
不过无论如何,明天早上他都会过来确认程谨川的状态,今晚是他留给程谨川最后的独处时间。
贺祯抬起沉重的脚步,却又下意识地望向程谨川病房的楼层,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将目光移开。
可就在他打算快步离开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地一响。
他迅速地掏出手机,上面显示的信息让他的步伐霎时顿住,还没做出思考时就已经出于本能地转过身,仿佛提前确认好了方位似地立刻向前跑去。
是程谨川的消息。
「过来。」
即使无法从这两个字中看出程谨川的情绪,但好歹主动发消息了,下达的还是见面的命令,贺祯当然欣喜若狂。
连电梯上升的速度都让贺祯很不满。
等到显示的楼层亮起,电梯门缓缓打开,贺祯一步不停地向着程谨川的病房赶过去。脚步落在门前时才终于一顿,莫名生出些紧张的情绪。
他按捺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然后打开了门。
病房里很暗,天花板的主灯已经关掉了,只剩床前的一盏小灯,或许是程谨川已经准备睡下了。
可程谨川只是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神色如同夜色般宁静。
正因感受到了不同往常的气氛,贺祯满怀期待的心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略显局促地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到程谨川身边,皱了眉,扶住程谨川的手臂:“怎么了小川,是哪里不舒服吗?”
原来是在担心他会不舒服。程谨川想起贺祯之前说的那句,有事要叫他,所以此刻才会显得这样紧张。
程谨川摇了摇头,打量着对方的反应。
“我发现你在演戏方面还真够尽职尽责的。”程谨川略带了些笑意,又仿佛是在故作轻松。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语气却不如以前伤人,收敛了尖锐的讽刺意味,也或许是因为身体不适,反而显得温和了几分,“这么认真干什么,你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现在才知道吗。”贺祯下意识想要离对方更近一些,却在感受到程谨川的躲避时,克制着保持了一段相对安全的距离,但仍然望着程谨川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说道,“我一直都喜欢你,只有你不肯相信。”
对方直白的话语反而让程谨川变得沉默,眼下的情形像是在被逼着直视贺祯的感情。可他只觉得很累,不想这么快去直面这些问题。
但贺祯还在步步紧逼地问道:“为什么不相信我爱你,是不愿意相信,还是不敢相信?”
程谨川不带情绪地笑了声:“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是不想黏上一块狗皮膏药。”
“那也没办法,”贺祯耸了下肩,又轻轻握住程谨川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甩不掉了。”
程谨川及时而决绝地将手抽开,又观察着对方逐渐变得失落的神色,他仍然不为所动。
他直直地凝视着贺祯,不因对方的服软而网开一面,程谨川见惯了别人在自己面前低头的姿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过了很久,他才开了口:“说说关于你奶奶的事情。”
贺祯蓦地抬头,对上程谨川的视线。
记忆里的程谨川一直是这样,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是他的荣誉、奖项,还是他的痛苦、伤疤,迎来的都是这样冷淡得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目光,程谨川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因此在直视自己不堪回首的曾经时,便显得有几分赤裸的残忍。
可贺祯不介意。
因为询问的人是程谨川。
他愿意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剖开来展露在程谨川面前,他与程谨川之间再无隐瞒与谎言。
床头灯影朦胧,窗隙间飞进来的飞蛾猛地撞上灯罩,发出一声轻响。两人的目光随之吸引过去,贺祯的思绪也被短暂地打断了。他望着被飞蛾撞得忽明忽暗的灯影,眼前也朦胧地泛开一片虚焦的光。
意识到自己在走神,贺祯眨了眨眼,觉得双眼有些酸涩,或许是盯着灯光太久,再将目光转回写满公式的黑板时,眼前总是跟着一片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