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喜欢我?”程谨川盯着他的双眼,似乎在用视线警告他不许说谎,“你不应该讨厌我吗?何锡庄文均和我走得那么近。”
“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贺祯立刻说道,仿佛不想让程谨川将自己与那两个人的名字相提并论,“他们欺负我的时候,你会为我解围。”
程谨川神色复杂,怀疑对方是在梦里梦到的剧情。
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人,况且那时候他本来就在暗自较劲跟贺祯比成绩,对贺祯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怎么会主动出手帮他呢。
“我知道你不记得。”贺祯的语气似乎低落了几分,脸上却还带着很浅的笑。他早就明白程谨川的回忆里很少会出现自己的身影,哪怕是那些随手的施舍,于程谨川而言根本不足挂齿,像自己这样的人,没必要浪费程谨川的记忆,占据他大脑的内存。
“还不止这些呢。”
贺祯望着对方,神色愈发温柔,“你不会因为全班人都孤立我而不理我,不会因为何锡和庄文均的坏话而对我抱有偏见,也不会拒绝我借用你的水溶彩铅。”
当时的情景贺祯至今依旧记得一清二楚。
其实他在高中最害怕的就是美术课,丙烯颜料、衍纸、烧箔画、掐丝珐琅,在别人眼里用于放松的课程,于贺祯而言却很为难。因为每隔一两节课就要重新购买五花八门的材料和工具,而当时的贺祯根本没能力去频繁地购买。
之前在公立高中读书的时候,美术课也仅仅是讲些艺术史、艺术流派,没想到在这里却要实打实地亲手创作。
一开始他还能想办法躲避美术课,但本来班上人数就不多,时间一长,美术老师当然能发现谁不在。
那节课他终于躲无可躲。
——贺祯站在美术教室的讲台上,被迫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冷眼旁观的、不屑的、嘲讽的,唯一没有抱有善意的。
那节课乔希羽恰好有事,被班主任留下了,唯一愿意帮他说话的也不在。
“就算你成绩再好,也应该懂得尊师重道。”美术老师面色不善,“我们现在讲究的是全面发展,光注重文化课有什么用,下次再被我发现逃课,期末成绩我会直接给你打零分。”
贺祯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又听见美术老师继续说:“这节课该带的材料呢?”
贺祯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这是态度问题。”毕竟还在上课,美术老师决定不再浪费太多时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找个人共用一下吧。”
这才是最令他难堪的环节。
美术老师调整了一下表情,提高语调问道:“哪位同学愿意和贺祯一起用彩铅?”
底下安安静静,无人应答。
美术老师觉得奇怪,再次重复了一遍询问。
这次却隐约传来了讥讽的笑声。
贺祯的头垂得更低。
老师也没办法了,本想把自己的材料借给贺祯,但一会儿还要进行示范,借给他也不太方便,于是场面一时变得有些僵。
“老师——”何锡高昂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刻薄,贺祯已经猜到接下来他会怎么挖苦自己。
可何锡的话却忽然卡了一半,下面的笑声也随之安静下来。
贺祯察觉到了不对劲,打算抬起视线迅速地看一眼,可在望向台下时,他怔住了。
一只握着细长浅蓝彩铅的手高举着,贺祯的目光随之向下移去,望见程谨川不带情绪的脸。
其他同学的视线也同时聚焦于程谨川的身上。
程谨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直直地盯着贺祯。
美术老师先反应过来,示意般地拍了下贺祯的肩:“过去吧。”
贺祯如梦初醒般走下讲台,向着程谨川的座位挪步过去。
美术教室的课桌是长桌,他抽出椅子,忐忑地坐在了程谨川身边,连偷看对方一眼都不敢,只敢板正地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一声谢谢,可他连跟程谨川搭话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是在这样难堪的情境下。
贺祯坐下来后,程谨川也没跟他说话,唯一的动作就是将那盒彩铅稍稍移了位,放在两人的中间。
坐在第一排的何锡频频回头,似乎有些憋屈,每当和贺祯的视线相撞,就狠狠地瞪贺祯一眼。
其实程谨川经常会这样,贺祯心想,上次春游坐校车也是。
他甚至不介意自己听他的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