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谨川没回答。
他只是想着先出来,毕竟也没料到贺祯会听他的话。至于要去哪里,他还没有做出相关的安排。
于是贺祯也没继续问,顺着路把车开了下去。
程谨川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树影,都想不起上一次坐贺祯的车是什么时候了。
没过多久,程谨川发觉这条路有些熟悉,虽然他不常来这个方向,但记忆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要去那座山。
贺祯送给他的那座山。
上次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继续接受贺祯的馈赠,要将这一切都归还给他,以此来彻底断绝两人之间的联系。
可贺祯从来都只会选择性地听他的话。
经过山脚的马房时,贺祯向着那边看了一眼,跟程谨川说道:“新接了一匹弗里斯兰,等你伤好了去试试。”
程谨川果然提起了些兴趣,眼底都亮了一瞬:“哪来的伤,就现在。”
贺祯笑了笑:“现在不行。”
“那你还非要现在告诉我。”程谨川嫌他多事,拍开对方那只正准备摸自己头顶的手。
“别心急嘛,”贺祯哄道,“反正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又不可能凭空消失。”
程谨川不说话了,目光也从马房的方向移开,望向前方熟悉的山路。
到了半山腰,又停在了那家咖啡厅旁边。上次程谨川就是在这里受了贺祯的骗,这回他可长记性了,脚步加快,始终与身后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别到时候又把他绑去了什么地方。
贺祯察觉到了程谨川的疏远,于是快步上前,拽住了对方的手腕,故意吓唬他:“你又没车,哪儿都去不了,想躲我也没用。”
于是程谨川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那片过季了的杜鹃林。
贺祯见状走上前去,紧挨在他的身后,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明年还会开花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山上久住一段时间。”
“明年?”程谨川下意识重复道。
他可没想过明年春天会和贺祯在一起。
对方像是猜到了程谨川此刻的心中所想,稍皱了下眉,从背后将人抱紧:“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程谨川不留情面地开了口:“我可没答应。”
身后的贺祯有些沉默,程谨川想着,或许又会迎来一场争执。
过了很久,耳畔的声音缓缓传来:“你可以不原谅我,这是你的权利。但我的心永远是属于你的,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回头看我一眼,或者不回头,都改变不了它的所属权。”
“包括这座山、这片杜鹃林、这里的星星与日月,你可以不要,但它们只认你这一个主人。”贺祯很轻地说着,“它们永远是你的,贺祯和贺祯的一切都是你的。”
程谨川思考片刻,短促地笑了声:“所以当时用那样拙劣的方法毁约,你也没打算跟我计较。”
贺祯吻了吻他的耳朵:“因为凌枢也是你的。”
程谨川沉默了下来。
他不是没遇到过对自己穷追不舍的,不少人愿意为他不计代价地付出。但程谨川本来也是个不愿意与别人产生太多联系的人,收到的人情总会习惯性地还回去。那些人当然不会拒绝,会很心安理得地接受,毕竟总要讲究有来有往。当然也不乏想要他的一切的,肉体、情感、金钱都想一网打尽,当然也能用常理去理解。
但这是第一次遇到想把一切都给他的,仿佛要一股脑地把所有东西都毫无保留地塞给程谨川,却丝毫没提需要对等的事物来交换。
虽然他做错了一些事。
确实到了罪不可赦的程度吗?程谨川想着。可他不该总对贺祯心软,不然犯错的成本也太低了。
——其实也不算很低,至少他做的一切还算有诚意。
贺祯不知道程谨川在想什么,但他愿意说点哄对方的话:“三十岁之前,我唯一的目标是给奶奶报仇,那时的我为她而活。现在事情结束了,你就成为了我最重要的人,现在的我为你而活。”
程谨川似乎想通了一些事,原来并非利益比他重要,而是因为贺祯做的一切是为了奶奶。
但贺祯的话实在太过浮夸且肉麻,听得他很不自在,于是程谨川的语气故作冷硬:“你没必要把自己放在这么卑微的位置,没人会可怜你。”
可是贺祯不觉得自己在夸大其词。
他牵起程谨川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心口处:“这不是我随口说的,这是我的心自己决定的,它没和我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