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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內憂外患(三)(2 / 2)

梅月嬋不禁打了個冷戰。一股涼風,夾著冰涼的雨點,鋪天蓋地淹沒了乾旱已久的塵世。

沉悶的雷聲,借著撕裂烏雲的閃電,照亮眼前的混沌。屋內剎那間雪亮如晝,緊接著又一道閃電不可一世撲了下來,勢在傾吞一切。淫威肆虐下,門口那棵凌霜歷雪的梧桐樹搖擺不停。

碧桃的話象來自地獄的鬼火,瞬間爆發的火山震的梅月嬋粉身碎骨、殘骸片片。

「小姐,你千萬別聽她胡說。」梅君一臉焦灼握緊梅月嬋的手臂,使勁晃了晃。出神入定一般僵在原處的梅月嬋,這才眨動了一下眼睛,眼神恢復了一線靈光。

碧桃低沉的笑聲跌進耳朵里,梅月嬋緊閉雙唇,眸子含恨含怨,死死地盯著碧桃。近在咫尺,碧桃可以看到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裡自己的身影。那種目光不容侵犯和污濁,也許這就是正氣,這種正氣來自心靈最深處,就像一彎未染纖塵的靈泉。靈泉映射下,她分明看見一張因為得意扭曲,變得凹凸不平猙獰可怖的臉。碧桃心裡不禁一震,渾身每個細胞直至末梢都倍感震撼。

碧桃怕了,這種凜然不懼的正氣逼視下,讓她心生擔怯,膽怯之於無比憎恨,因為憎恨而氣憤,怒火中燒即而恨之入骨。碧桃咬牙切齒,猛的抓起手腕粗的木棒。

「啪――」突然一道閃電再次撕裂天幕,梅月嬋目光如炬憤然嚴肅的臉,在閃電下有一種隱秘異樣的光彩。碧桃驚恐地瞪大雙眼渾身顫粟,舉在空中的木棒「咣當」一聲失手落地。

「有鬼啊!」碧桃尖叫一聲,手忙腳亂拉開門栓,瘋狂地逃出屋子衝進瓢潑的雨里。「有鬼啊!有鬼啊!」院子裡悽厲地尖叫被無邊的雨淹沒。

除了滂沱的雨聲,任何聲音都等同於零,雨水沖刷了塵世的一切,不留任何痕跡。

………………………………

房檐上淅淅瀝瀝的雨滴,如簾懸掛,空織著一簾幽夢。

薛鳳儀聽小翠說兩個人依然在跪著,嘴裡忿恨地埋怨: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然後吩咐小翠:「去讓他們起來吧。」

梅月嬋和梅君扶著牆,緩緩挪著腳步,一步一鑽心,像有千萬塊碎骨扎得她直想掉淚。她冰冷的臉上似乎沒有半點生氣,倔強而悲壯。

昨夜突然而至的大雨驚擾了許多人的夢,未眠人各懷心事。大嫂揉了揉疲憊神色的雙目,陽光透過窗欞,連年有魚的窗花浮現在她的床上。四邊的角花是多子多福的石榴,細長的葉、火焰一樣的花瓣栩栩如生別具匠心。嫁入陸家的頭一年,過年時,家裡所有的窗花、棚花、櫃花甚至院中花牆和梧桐樹上所貼的各種各樣剪花,都是出自她的手。

「也僅僅是那一年。」大嫂在心裡發出一聲沉悶地低嘆。雙目無神呆靠在牆上許久,才懶懶地掀開被子下了床,從抽屜里摸出紅紙和剪刀又重新坐回被窩裡。一頓飯的時間,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意。這才穿好衣服下了床,推門出屋。除了給自己留下一副,她要把另一幅送給另外一個人。

梅月嬋和梅君互相給瘀傷的地方塗了一些藥,梅君的腿腫脹嚴重,走路一瘸一拐。

雨聲漸息。薛鳳儀碎碎地腳步聲從窗前移過,梅月嬋和梅君面面相窺。小翠掀開門帘,攙扶著薛鳳儀緩緩跨進門檻。

薛鳳儀看著梅月嬋怔怔地從床邊升起來,下意識擺了擺手。自顧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後,薛鳳儀表情複雜地凝望著倆人,輕聲地問,「還疼嗎?」

「太太!」梅君用手搬著那條腫脹的腿,忍痛挪下床,向薛鳳儀行禮。

「娘!」梅月嬋放下高卷半腿的褲腳,蓋住腫脹青紫的膝蓋,低聲輕語。

薛鳳儀沉默著點了下頭,轉過臉沖小翠淡淡地說:「你先出去吧,去後院幫李玉那些衣服收拾出來。」

看到小翠下了台階,薛鳳儀才嘆了口氣。

「別恨娘,打你的時候,娘的心裡也是疼的。」薛鳳儀蹙起的眉頭,臉上的黯然和無奈都在無聲訴說著她的為難。

兩個人縱使對這場不白之冤心有微詞,現在看到薛鳳儀親自前來並且掏出這些肺腑之言,難免會耳朵發軟。

「其實,娘不太相信你會做出那樣的事情。」薛鳳儀凝望梅月嬋的目光透著憐惜,一夜無眠,使她眼底布滿了血絲,眼角的褶皺又深了許多,新生的皺紋更是像這個家的風波層出不窮。薛鳳儀長長嘆了口氣,繼續道:「但是二嫂有些說不清楚的證據,我不安撫她,不給她一個交代,是肯定不行的。」薛鳳儀感慨地搖了搖頭:「她不像你這麼乖巧。」

梅月嬋和梅君沉默地聽著,事到如今,除了忍氣吞聲又能如何。

「娘害怕這個家四分五裂,發生任何事,哪怕委曲求全只要能壓下去相安無事,就是我最大的心愿。」薛鳳儀垂目望著地面,帶著沉痛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一個拔不出的夢,聲音也變得飄搖,在屋子裡緩緩迴蕩:「家醜不可外揚!一家人不要去分什麼對錯高低,只要安生合睦就好。我曾經在外面住了很多年,孤兒寡母形隻影單。並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只是因為陸家不接受我,我必須忍氣吞聲,一天天的熬。僅僅就是因為那個女人――」

話到此處,噶然而止。憋在胸中多年從未提及的鬱抑,像一塊堅硬的石頭,壓的她喘不過氣來。今天不經意間脫口而出,卻仿佛突然間卸下了一些,薛鳳儀揚起臉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又是一聲長嘆。

這突然而至的故事,讓梅月嬋兩個人忘了身上的疼痛,詫異地瞪大眼睛。

往事如夢說來話長,幡然回頭,竟然幾十年光陰從指尖划過。薛鳳儀說完那些早已塵埃落定只剩背影的往事,顯得極為平靜,她曾經以為自己會憤恨交加,所以從來不敢觸摸,沒想到時間真的可以讓風雲浪潮成為灰燼和死水。

「原來真有一個大娘的存在。」梅月嬋仍有些難以置信,喃喃道。

薛鳳儀面色淡然,輕輕點了點頭:「是,我只是個二房。」

梅月嬋又問:「那個女人呢?」

「她死了。」

「娘親眼看到她死了嗎?」

「看到了。」薛鳳儀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她跳崖自殺,我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臉已經血肉模糊,沒有了氣息。她為了把我攆出陸家,付出了一條命的代價,所以另一種說法是我的到來引起了陸家的家破人亡。事情過去了很多年,我的身上都背著這種詛咒,她死了,我卻一輩子也洗不清了。所以到了我的孩子手裡,絕對不能再出這樣的事……」

房檐滴落的一滴雨水,映射著太陽的光芒,砸在大嫂手中鮮紅的剪紙上。她半張雙唇面色蒼白,啞然而僵硬。過了很久,才放輕腳步小心翼翼退下台階,悄悄走回自己的房間。

林妙齡在門帘後面,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個太陽底下悄然遠去的身影。徹夜不休的噩夢,攪得她心神不寧。直到那個身影抬腳進了屋,林妙齡才面無表情將嘴裡新嗑的瓜子皮,重重地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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