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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輕似夢(一)(1 / 2)

颶風褪去後,人們才發現,有人竟然頑強地以自己薄弱的身軀對抗這場災難。一個在眾人眼中腦子有毛病的人――阿黃的主人,與阿黃不離不棄相依相偎,縮在一家廢棄屋子的屋檐下。

想起那天他看阿黃的眼神,梅月嬋內心深處仍是無法把他與眾口一詞的瘋子畫上等號。他看得懂別人眼神中的嫌棄、言語中的厭惡,即便是在災難來臨的時候,他選擇依偎在冰冷的牆下,保留最後一絲倔強的尊嚴也不願去往人群中沾染廉價的仁慈或者惡毒地揶揄。

梅月嬋突然覺得,他們是一類人:被人和命運捉弄、拋棄的人。

「聽我娘說,他還有個兒子。早年,他曾是這裡叱吒風雲的人物,開著賭場黑白通吃,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成了這樣。那年他兒子從那個車站走了以後,再也沒有回來。他就一直在那個車站周圍,好像還在等他的兒子。」小凱沉沉地說。

「走了?什麼意思?」梅月嬋不解。

小凱想了想,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解釋說:「他是個乞丐,窘迫潦倒,可能他兒子想去外面闖蕩一番。聽說是下南洋了。」

梅月嬋把亂七八糟散落在地上的包子,撿起來統統裝進一個布袋裡,默默放在老乞丐的腳邊。老乞丐有氣無力的靠在樹上,趴在他腳邊的阿黃沖梅月嬋晃了晃尾巴,黃褐色的瞳仁仍然有一絲的警惕。儘管每天它都能從她那裡得到一個包子,但這一時的溫飽無法代替它與老乞丐朝夕相處餐風露宿的相依為命。

梅月嬋把手心中單獨留出的包子扔在阿黃旁邊轉身默默走開,她知道,她還無法走進阿黃的心裡,並且永遠不可能再有人代替老乞丐在阿黃心中的位置。

假如不是相同的名字,他們只是互相視而不見的路人。因為,同樣,永遠不會有哪一條狗代替去世的阿黃,在她心中的位置。

去魚場之前,姜少秋曾經到過梅月嬋洗碗的酒樓。在他的周圍,所有人交耳稱讚的無非是他無限的風光,從來沒有人看到他內心住著另一個並不開心的人。偏偏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一眼就看到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落寞。他甚至想不起她的面容,但是她脫口而出地那句話,當時對自己的震驚他卻記憶猶新。看似輕輕鬆鬆毫不在意的一句話像一支防不勝防的弩,牢牢射中了他左肩下方,心臟的位置。

那種被人撕開面目的慌張竟然混雜著一種心有靈犀的觸動,雖然只是萍水相逢相視一笑,他卻選擇記住了這個突然闖進他世界裡的陌生女人。那種感覺並不那麼強烈,緩緩地淡淡地,像晨間拂面的風,初醒時葉間漏下來的陽光也或是一種清淺的花香,亦或是喝過的某種茶,總之像一種他已經想不起來卻突然被喚醒的某種記憶。

「我去找過你,想謝謝你,老闆說你辭職了。」

「不用謝,我也沒做什麼。」

「你是住在這附近嗎?」

「有些事情不必記,不用謝。」

街口的祠堂已經徹底成了一堆瓦礫,常六站在遠處,冷漠的注視著那個空曠的方向。映在他瞳仁中的除了殘恆斷壁,還有個衣衫襤褸踽踽移動的身影以及緊緊追隨在左右的一隻黃色土狗。

姜少秋的別克汽車捲起一陣風,從旁邊揚長而去。有人問,六哥,你認識這傢伙嗎?

常六冷冷地說:「不認識。沒興趣。」

「他是姜仲勛的小兒子。大房唯一的兒子。」

常六極不耐煩地瞪了那人一眼,翻臉喝斥道:「我說過,不認識。」看他黑臉,沒有人再敢吱聲。

汽車拐過彎駛上主街,小芬念叨說:「因為拆那個祠堂的事,聽說有個地頭蛇帶了百十號人阻攔,姑父還受了點傷。」

姜少秋望向前方的目光閃了一下,不語。過了會兒,小芬又笑嘻嘻地自言自語:「不過,不嚴重。」

「少跟我提他。」姜少秋一眼不眨注視著前面,淡淡地說。

小芬嘟著嘴,沖他聳了聳鼻子。又想到什麼,怏怏不樂道:「表哥,不要接近那個女人,小心她訛你。」

姜少秋覺得有點迷糊,不過,對表妹這種女人隨心所欲地跳躍式話題,他早習以為常。心不在焉地問:「哪個女人?」

小芬高聲說:「剛才那個女人。那天突然躥出一條小狗,害得我們差點撞上人,就是她倆。」稍頓了一下,又極認真地重複:「我認得出來,錯不了。」

「哎!」姜少秋無奈地輕嘆:「我早都不記得了。」不得不佩服,這個表妹擁有大部分女人的特長,芝麻綠豆地小事能記一輩子,和母親如岀一轍。唯一不同的是,小芬從早到晚恨不得把吃和說發揮到極致,而母親只有他在的情況下,才表示出興趣。

隨著時間的推移,梅君的肚子越來越明顯,隨之而來的誠惶誠恐更讓她焦慮難耐。一個不為人所知的生命在看不見陽光的地方悄悄發育,寬大的衣服已經無法遮掩它無聲的成長,而時間竟然從來不曾抹去罪惡在她心理烙下的恥辱。像一片面目猙獰地沼澤,把人心整個陷了進去,無法呼吸。

一次次噩夢中卒然驚醒,渾身濕汗淋淋。

那些意味深長的目光,曖昧的交頭接耳,像一把把刀閃著寒光,像一瓢冷水沷在她的身上,更像一條條網把她越勒越緊。她已經脆弱得像枝頭搖搖欲墜的枯葉。

「我害怕!姐!」梅君驚恐莫明,煩躁不安:「只要一閒下來,我就會心神不寧胡思亂想。」

梅月嬋難掩悲傷,儘量鼓勵她:「大夫都說了你身體不好,再這樣下去,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姐姐怎麼辦?我們都是彼此唯一的親人,誰也不能失去誰。」

「房東好幾次找藉口過來串門,她好像看出了什麼。」想起房東瞄在自己肚子上的,看賊一樣的目光,梅君就覺得心虛膽寒。

又一個痛苦而失眠的夜,慘白的月光像一層薄冰覆在臘月的窗台。

害怕落人笑柄和流言蜚語,每天做完家務活,梅君就一個人悶聲不響呆在屋子裡。深深的羞恥感和日益深重的恐懼像一條無法擺脫的陰影日日夜夜折磨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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