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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輕似夢(三)(1 / 2)

清白地天光拂過牆外的木棉,房屋的輪廓開始清晰,一場夜雨並沒有給這靜謐地清晨增添多少濕鹹的涼氣,刺目的陽光把地上的濕氣已烘的乾乾淨淨。

雖然坐在陰涼處,梅君已經汗流浹背濕透衣衫。梅月嬋每天做工回來,還要清洗衣物,梅君心疼,趁她做工走後,自已動手洗涮。

她剛停下手中搓洗的衣服,喘了口氣,聽到拐杖戳在地上的聲音,回頭一瞥,瞅見薛鳳儀正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要從屋裡出來。梅君匆忙把濕漉漉的手在身上擦了一下,轉身快步走回自已屋裡。

薛鳳儀望著梅君匆匆穿過院子一閃而逝的背影,一臉莫明地在房檐下站了片刻,返回屋裡後,忍不住低聲說:「這孩子怎麼好像總躲著我?」

地上擺滿了編織籮筐的藤條,陸伯平正忙著給魚簍做最後的收口工序,聞言抬頭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怎麼了?這話千萬別讓孩子聽見,是不是你多心了?」

薛鳳儀對梅君的反常雖有些納悶卻也沒再深究,坐在桌邊沉默不言。陸伯平壓緊最後一根藤條,剪掉多餘的枝叉,才長吁了口氣,把魚簍放到一邊直起腰挺了挺酸痛的後背,端過旁邊的涼開水喝了幾口。看謝鳳義悶悶不樂獨坐發呆,忍不住問她怎麼啦?

「我突然想起――」薛鳳儀面露不悅,瞥了他一眼,沉悶地嘆道:「你竟然埋我那麼多年!她究竟瘋沒有瘋?你說,她臨死說那句報應是怎麼回事?」

薛鳳儀想起梅月嬋說過的話,埋下的事象種子,再厚的雪也擋不住,總有一天會破土而出。

女人的心事猶如無根的風,總是讓人摸不著頭腦。陸伯平無論如何料想不到薛鳳儀突然莫名其妙想起這一出來。往事歷歷在目,他也不禁感慨萬千。沉默片刻,蹙眉沉痛地說:「她真的瘋了。偶爾會記點什麼,言行思維都已經異於常人。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你不要再糾結那些事情了!」

薛鳳儀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解釋,面色黯然繼續喃喃自語道:「她雖然不在了,老二兩房女人都有了孩子,也算圓滿;我的兩個孩子,一個生死不明音訊皆無,另一個家破人亡遠走他鄉。這是不是我的報應?」還沒等陸伯平接話,她就已經陷進自己的想像中:「如果我當初不要什麼名份,什麼都不爭不搶……」

陸伯平不得不打斷她的話,避免她繼續深陷不能自拔:「不要再瞎想,真有什麼,都怪我對不住你們,沒能給你們一世無憂,到頭來繁華盡散窮困潦倒。」

「這陸晨離開家兩年多了,也沒有一點兒消息。」謝鳳儀心中舒展不開的深深憂愁,為她額前的髮絲塗上了一層白霜。

「惦記也沒有用,現在只能顧好自己,少讓孩子們操心就行。月嬋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們人還在,一切都還有機會奪回來。」陸伯平堅定的目光中深藏著男人才懂得隱忍,明艷的光線下,凝在眉頭的川字紋更加深沉。

梅君呆坐在窗簾後面,把自己隱在太陽的陰影里,無神乾澀的雙目如一汪枯井。這樣的枯坐占據她的大部分時間,任時光這樣蒼白無聲緩緩流逝,天黑了又亮。她不想看見任何人,如果可以,她渴望隱形於世間。那種無形的恐懼,就算在夢中,她也能清楚地感知,有一股風暴在無聲中醞釀,趁她措手不及的時候撕裂她。

小凱母親地到來讓靜謐的小院熱鬧起來,這個會說愛笑性格開朗的女人象炸開的豌豆莢。房東女人和她年齡相仿,倆個人關係熟絡,經常串門互相送點果菜。

小凱母親和房東女人高聲搭著話,把淺綠色洋瓷碗中的豆腐,取岀一塊放在進門的廚房。一岀來,眼睛不自覺的瞟向梅君居住的那間屋子。

「梅媽媽,這塊是給你們的。」

薛鳳儀雖有些意外,也只好連忙起身客氣地接過碗連連道謝。小凱母親熱情地招呼她一起坐,三個女人坐在房檐下,一個繼續納帶來的鞋墊,一個挑撿一盆陳糯米,一個編藍子。

「媽祖生日要到了,天后宮又該熱鬧了。」小凱母親把納鞋的銀針在頭皮上蹭了兩下,問道。「你姐那孩子,有點音訊嗎?」

房東女人一臉無奈搖了搖頭,聯想起苦命的姐姐,不禁一聲嘆息。那時候她年幼無知,並不知道細節,只隱隱記得,在外當傭人的姐姐因為懷孕被送回,又因為寧死不說出孩子的父親,族人和父母覺得她辱沒門風丟人現眼,再次把她攆走。

「後來聽說嫁了一個屠夫,那個人早年喪妻就算了,還好賭成性。六七年間,娘倆沒少挨打還多次揚言要賣了孩子。」

小凱母條把手中的鞋墊放在旁邊的凳子上,憤憤不平嘀咕道:「這天殺的。哎!都說惡有惡報,其實呀神鬼怕惡人。老實巴交的人到哪兒都受人欺受人氣。」

「可不是嘛!她嫁的遠,又不在一個鎮上,我好幾年都沒見過她們。後來,就聽說那屠夫把她們賣給毒老三抵債了。」

「那毒老三被仇人滅家以後,也瘋了。我那時候年齡也小,零零碎碎的聽大人們說過。」

「我姐跟著毒老三也沒過一天好日子。我姐被攆走以後,是好是壞是死是活從不和家裡人說,也不和我們來往。我在祠堂里碰見她一次,她也認出了我,可惜沒過幾天就聽說死了,那個孩子也下落不明。有人說被人販子拐跑了,反正再也沒見過。」房東女人納納地說。她的眼神里並沒有多少哀傷,時過境遷,僅有的懷念也變得淡而薄。

「那時候,人都是被逼的沒法子呀!」

「我父親性子直,那時也是顧及別人的閒言碎語,不然也不忍心和姐姐恩斷義決不管不顧。娘死的時候悄悄跟我念叨過,說不把她攆走,就要被沉塘。攆走了,她好自己能找個活路。」

「毒老三當年威風的時候,肯定沒想到自己孤苦伶仃的下場。我只跟我兒子說,他孩子走了,沒敢跟他說滅家的事。我們孤兒寡母的,沒少受別人的眉高眼低冷言風語。哎,人言可畏呀!你姐姐到底都沒說孩子是誰的嗎?」

房東的女人默然地搖了搖頭:「沒有,她到死都沒提那孩子的父親。」

「這女人呀,心軟,你姐姐一個人把所有的過都扛下來了。我不坐了,趕緊回去收拾,小凱一回去該要吃要喝了。」

兩個女人邊說邊往外走,一閃身出了門兒。薛鳳儀一回頭看到遺落在凳子上的鞋墊,匆匆喊道:「梅君,趕緊把鞋墊給小凱媽媽送去,應該還沒走遠呢。」

梅君不想去也沒有辦法,匆匆出來低著頭接過鞋墊,快步出去。奪目的太陽照在臉上讓人有些眩暈,梅君追出去,遠遠的看見兩個人拐進前面一家院子。

路邊曾經身披橘黃雲彩的銀杏樹,斑斕的無比壯觀,這樣的情景很快將不復存在,新的生命已經誕生,陣年的落葉鋪滿了地面,所剩不多的幾片時不時的從空中墜下來,偶爾落在人的肩上,又無聲滑落手臂飄向地面。

梅君緊走幾步,院子裡噼里啪啦的麻將聲夾著肆意的議論隔牆傳來。

「嫁了人的閨女都要盤頭的,你看那大的,一定是離過婚的,黃花閨女哪有那樣梳頭的。」「可不是嘛,大家也都這麼議論,這一家人呀,怪怪的。」

肆無忌憚的議論像一條條繩索,勒緊梅君的脖子。她只覺得心慌氣短,尷尬而怯懦的怔在原處。正躊躇之際,又有聲音隔牆傳來。

「那小姑娘肯定好幾個月了。」

「他爹說兩個姑娘都沒有嫁人,我還準備說給我侄子,肚子都那麼顯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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