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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莫相惜(二)(2 / 2)

「姑娘稍等,我師傅就在後院,我是個新學徒。抱歉。」

說話間掌柜已經聞訊趕來,聽說店中出了極品,夥計們爭先恐後圍在他身後想一飽眼福。

「姑娘是個內行,想必是家傳之物。為什麼要當掉?」掌柜低頭仔細查看一邊謹慎地詢問。

「我現在需要用一大筆錢。」

王掌柜輕輕撫摸著瓶身的釉彩愛不釋手,話到嘴邊更是不乏溢美之詞。

「鈞瓷給人以高遠、空澄、恬美、優雅、曠達的美感,而這種美,能達到淋漓盡致釋放這種光芒的只有陽翟的鈞瓷。鈞瓷始於唐盛於宋,自宋徽宗起被歷代帝王欽定為御用珍品,入住宮廷,只准皇家所有,不准民間私藏。在宋代就享有極高的聲譽,有「黃金有價鈞無價一說。」鈞瓷屬北方青窯系統,其獨特之處是窯變色釉。入窯一色,出窯萬彩,高溫燒制後,會產生出如夕陽晚霞、或如秋雲春花之美。鈞瓷珍品民間難得呀。」

「掌柜即然懂,我也不多說什麼,請儘快。」梅月嬋催促道。

掌柜的好似並不急於成交,匆匆吩咐年輕夥計:「去叫你大伯過來。」

梅月嬋不由得輕蹙眉頭,揚聲質問:「這瓶子,掌柜的收還不收?我還有事情要辦?」

「說實話,我是怕萬一打了眼,這麼多年我們見了太多的贗品,姑娘這瓶子若是真品那可價值連城啊。」

掌柜所說的大伯人送外號「笑面虎」,名王奎。王奎聽說自家當鋪驚現「紫月瓶」絲毫不敢耽擱立刻匆匆趕來,但還是晚了一步,梅月嬋己經執意收回瓶子離開了當鋪。王奎錯過一睹傳世奇品「紫月瓶」的機會心中深感遺憾。但紫月瓶重現江湖的消息己不脛而走。

梅月嬋出了當鋪低頭拐過街角,剛才丟失孩子的婦人抱著被人送回來的女童,悲喜交集泣不成聲。旁觀民眾不少,但見那小孩子衣裳凌亂,滿身污穢,脖子軟軟地耷拉著,竟然看不出是死是活。

面前正是一條十字路口,人際喧譁,母女倆很快被看熱鬧的人圍得水泄不通,但看的人只是指指點點,暗著議論,卻沒一個人上前詢問。

梅月嬋猶豫了一下,上前正要看看那個小乞丐是死是活,看熱鬧的人群一陣騷動,一個穿著白色粗布褂的年輕人擠進人群,將手中的幾個饅頭和討來的一瓢水塞在女人懷中。正是他和另外一個年輕人,看到路邊樹下奄奄一息的小乞丐,聽到這裡撕心裂肺的哭喊,才送了過來。

「這個女人腦子有毛病,經常忘記這個小孩子,等她想起來了,又滿大街的到處找。」

周圍的人看到有人這麼溫柔對待一個卑賤骯髒的乞丐,個個面面相覷感慨連連。知情的人,七嘴八舌紛紛議論起來。

梅月嬋望著頭髮蓬亂的女人緊緊摟著女兒,涕淚橫流的樣子,心中隱隱生出愴然。晨光照在她們髒兮兮的衣服和頭髮上,女人雙手顫抖著,想把瓢中的水餵給小女孩,多半的水都灑在地上和小乞丐的衣服上。

梅月嬋撐開小乞丐的眼皮,看了一下,默默嘆了口氣,一言不發提起地上自己的箱子,轉身向人群外擠去。她想起自己的母親,不知道母親現在怎麼樣了?離開廣州,一身落魄,她不想讓母親為自己擔心,所以毫不猶豫選擇了輾轉天涯,像一棵草,默默地生長。

人群外身著白色襯衫,長褲的年青人,聽著大家的議論,仰臉默默地望著遠天飄渺的流雲。每個人生命中,總會有人相遇如風淺淺失散,自然也會有人冥冥之中款款相逢。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象這對母女能再次相逢。

「梅姑娘。」

梅月嬋正要擠出人群,剛才端著水瓢的年輕人突然一臉驚喜喊住了她。

「阿更?」梅月嬋詫異地望著面前的阿更,一時有些難以置信:「真的是你?阿更。」

阿更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口中連連道:「真是意想不到呀!」然後跳起來,衝著人群外,高聲喊:「少爺?」

白襯衫的年輕人聞聲,向漸漸散去的人群橫掃了一眼。沉悶的目光觸到她的那一刻,仿佛春天的葉子,舒展開了身體。

「梅月嬋?」

在這裡,很少有人知道和直呼她的名字,梅月嬋止步。清晨的陽光刺目,讓她有些睜不開眼,對面的人逆光而立,包圍在溫暖的金色晨輝里。雖然看不清面容,熟悉的聲音己搶先撞開她恍惚的心壁。

「姜少秋?」

茫茫人海很容易就會失散,不是每次失散都有機會重逢。

「沒想到還能再遇見你。」

紅塵深處巡梭往來,每個人一輩子會遇到誰,何時相遇,會發生什麼,其實誰也不知道。

久違的目光互相端詳著,分辨著時間和天涯的距離,在彼此臉上和身上留下的痕跡。哽在喉中的情感,辛辣如酒,只能自己體會。她的手冰涼柔軟,靜靜躺在他的掌心,一動也沒有動。

姜少秋努力壓抑著突然而至的驚喜給他帶來的顫慄,微微發抖的聲音短促繁重,還是泄露了些許心情。

「你怎麼能不辭而別呢?」

梅月嬋百感交集默然淚目。陽光在她的眸子裡漾動波光,周圍的喧囂、人影仿佛全都不復存在,他的模樣重新映在她清澈的眼底,他就是她的光,她斑斕的世界,她強迫自己忘記的一切,原來不曾移動過分毫。

眼中積蓄的霧氣,盈盈欲滴。陽光落在她皮膚衣衫上,渾身散發著明亮的氣息,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象她顫抖的心事。

「你就如這陽光,明亮而溫暖,卻是我可望不可及的。我可以翻山越嶺,我也不怕風雨,我只怕到頭來,逃不過命運的捉弄,終究緣深份淺仍是殊途。一切成空。」

姜少秋微笑著搖了搖頭:「什麼也不要怕,從此以後,我就在你的眼前。」

「我不值得你這麼做。」

「那個家,我早想離開,只是一直沒有勇氣。」

暮春時節,風已經逐漸溫暖,天空愈發明亮,朝霞如在畫中,一切仿佛都成了一種陪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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