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二發像沒聽見似的,沉默不語。
「蝦米」也感到很是疑惑:「怎麼可能好端端一個人突然不見了?又不是呆傻缺心眼。」
有人卻不以為然:女人不都這樣一驚一乍的嘛!屁大點事就嚇得跟天塌了似的。有人說確實有點不正常。按她妹妹所說,她一早離開了家,但是這條街又沒有一個人見到她。這條街從東到西要走過幾十家店鋪,經過多少人的眼皮,不可能沒有一個人見到她。
「蝦米」的光頭在太陽底下泛著青光:「是啊,她不是那種串門子忘了正事兒的人,這衣店可是她們生存的保障。」
始終不言不語的榮二發,突然停住腳,表情奇怪地看著蝦米,認真問道:「你也認為她是出了意外?」
蝦米點了點頭。
「為什麼?」榮二發接著又問。
蝦米搖了搖頭:「說不上什麼原因,就是覺得,如果不是身不由己,不可能不開門失去消息。」
榮二發低頭沉思著。他早已經厭倦了打打殺殺的江湖之事。江湖沒有永遠的贏家!俗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搶奪他們浴血打下的江山。他之所以憐惜梅家姐妹,正是嚮往她們那種平淡自足的生活,她們無依無靠的境地,讓他想到自己無暇照顧的父母、妻兒,自覺愧對。但是看看身邊這些生死與共過的兄弟,一個個血氣方剛,都想轟轟烈烈闖一番天地。蝦米尚缺歷練,青龍會窺視地盤已久,自己若心生退隱金盆洗手,不僅對不起他們受過的傷流過的血,恐怕還會陷大家於不義橫遭滅門之災。
蝦米輕聲問:「榮哥,你打算怎麼辦?」
「這關我們什麼事啊。」榮二發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拿出一根香菸叼在嘴上,點著,用力吸了一口,揚起臉慵懶地吐出淡藍色的煙霧。看著那一團飄渺的東西漸漸散去,榮二發覺得今天的太陽格外刺眼,讓人極不舒服。一種莫名的不安讓他失去了往日的氣定神閒。
「會不會是青龍會的人?」蝦米心存疑感地問。拉黃包車的車夫,幾個月來屢遭「青龍會」手下騷擾。榮二發思忖片刻,猶豫著搖了搖頭:「他們若下手找我們才對。」
手下二狗,過時穿過人群匆匆跑過來。惹來其他兄弟不斷調侃:「二狗,跑這麼快要發喜糖嗎?」
二狗嘿嘿一笑並未接岔,轉到榮二發跟前向他報告:「榮哥,鄭老闆找你,他親自來了。就在後面,我先跑來告訴榮哥一聲。」二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知道了,辦你的事去吧。」二狗點下頭,轉身快步走開。幾步遠的地方,鄭功成帶著兩個手下腳步匆匆正朝這裡趕來。榮二發原地未動,叼著自己的香菸悠閒地注視著他。
「榮哥。」鄭功成健步上前,微笑著向榮二發打招呼:「榮哥可真夠忙,找你還真不容易。」
榮二發直接挑明了問:「你找我一定有事吧。」
鄭功成也不客氣開門見山的說,確實有事,是為了梅家姐妹的事。
榮二發用一種看出端倪的笑送給鄭老闆,不無嘲諷地說「這條街關心她們的人,還真不少。」
鄭功成對他的揶揄視而不見:「梅月嬋被人劫持,不知道是不是和榮哥有關?」
儘管鄭功成一臉嚴肅不像開玩笑,榮二發還是覺得事情有些離譜,不願貿然輕信,詫異地重複了一遍:「你說梅月嬋被人劫持」?
鄭功成眼神疑惑:「你不知道嗎?」
榮二發反問:「你是怎麼知道的?梅君說他姐姐失蹤了,你說是被劫持,你好像知道得更詳細。」
鄭功成緊緊地注視著榮二發:「有人親眼看見她被人劫走。只是那些人都是生面孔,不摸底細。」
榮二發對他的懷疑感到好笑:「難道你是懷疑我啊?真是奇怪,一大清早找我興師問罪。憑什麼?我榮二發就算看誰不順眼,也是挑明了說挑明了干。」
鄭功成雙手抱拳:「榮哥不要見怪,對不起。既然這樣,我相信你。榮哥,你的消息廣,我真誠的肯請榮哥出面幫忙打聽一下,江湖中的事,畢竟榮哥的名字還是有份量的。」
榮二發心生好奇:「你為什麼這麼關心她們。」
「受人之託。」
榮二發有些猶豫,面露難色望著遠處。不遠的地方,幾棵樹正微微晃動無法平息,一定有風經過,但從沒人他目睹風的形影。「你有君子之約,可我榮二發和她們沒關係。我的地盤上沒人敢在我眼皮底下胡作非為!若是別處――我真不想淌這渾水,我得為我手下幾十號兄弟負責。他們都有妻兒老小,不容易。」
正說話間,一個瘦瘦的年輕人臉色凝重腳步匆忙奔到鄭功成面前,似有顧慮地看了一眼榮二發,欲言又止。
鄭功成急急地說:「榮哥不是外人,情況怎麼樣?」
年輕人答道:「在馬家貨場。」
鄭功成再問:「確定嗎?」
「確定,但是我們的人沒辦法進去。」
所有的目光齊刷刷望向榮二發,眼神中燃燒著期待、疑問、信任。
榮二發抬起腳,用力捻碎丟在青磚上的半截香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