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窒息的局面因他的出走而改變,互相依存的生活狀態也被打破,經歷風風雨雨後的姜少秋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超脫。
他慶幸自己當初的出走更慶幸那一夜沉思的決然。他也理解母親的痛苦,畢竟她認為她痛失愛子,畢竟她是個受傷很深的女人,畢竟她是個母親。
「我媽她怎麼樣了。」姜少秋很柔軟的溫暖的掀開母親這兩個字。
「太太的情況,……」阿更頓了一下為難地皺了皺眉頭。
「她怎麼樣?」張少秋緊張地問。
阿更慢吞吞地說:「太太也沒生病,只是精神不好。」
姜少秋慶幸在被他和母親親手織成的繭困死之前逃亡,生命開啟了新的意義,但他也知道這番舉動的一切後果母親將一個人承擔。
「少爺,小芬表妹來了上海。」
「你見到她了?」姜少秋掩不住內心的喜悅。
阿更向姜少秋講起昨天晚上的事,心存憂慮。「她找梅月嬋一定是為了找你,她肯定會把一切情況告訴家裡。」
沉默了片刻,姜少秋若有所思道:「知道了也好,早晚會知道。我去沖個澡。」姜少秋拎過阿更手中的衣服說:「一起去吧,然後我們去找小芬。」
阿更為難地搖搖頭:「我還不知道她住哪,等我打聽……」
姜少秋一笑:「她找不到我哪也不會去,我們送上門去就行了。」
阿更還是不明白。看他困惑的似懂非懂傻笑的樣子,姜少秋解釋道:「肯定是沒辦法找到我們才去找了梅月嬋,所以只有一個地方能找到她。你說她會在哪?」
阿更恍然大悟,揚了揚兩條短而粗蟲子似的眉毛,自嘲地咧了咧嘴,又想到了什麼,試探地問:「少爺,你打算一直幹下去?」
「當然不會。」姜少秋揚眉:「我過些天會聯繫一下,看看我媽的反應再說。但願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切,時機適合的話我會親自回去看望她。哎?下次回去幫我試探試探,她只要不再那麼極端,我就可以放心施展手腳了。」
管庫房的先生三十多歲,面呈銅色不苟言笑,正帶著一人朝這裡過來。看到姜少秋打了個招呼:「阿忠,已經下班了,還不去沖個澡涼快一下。」
「這就去。」姜少秋向他點頭,四個人擦肩而過。已經走過幾步時,與陸恆同行的人站住腳,耐人詢問地打量著姜少秋的背影,突然問道:「這不是姜少爺嗎!」
姜少秋覺得耳熟,轉身一看,常六正一臉玩味看著他。常六鼻子裡一聲冷哼,譏諷地話已出口:「堂堂的警察局長公子怎麼在這兒?我沒有認錯人吧?」
姜少秋不禁冷笑:「常六,你是越獄出來的吧。」
「我常六是光明正大從大門走出來的。」常六放肆的斜瞥著他:「這世上什麼稀奇事都有。堂堂的姜家少爺什麼時候落魄到來扛麻袋玩兒了。」
陸恆聽著他們沒頭沒惱的談話,己能聞出其中的火藥味。他和姜少秋關係不熟但是對這個陽光燦爛的小伙子卻有種莫名的好感。
阿更憤憤然道:「你不明白的事多了。」
陸恆撇了一眼常六幸災樂禍的嘴臉,眼底划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厭惡,插話道:「阿忠,你去晚了水該被用完了。」接著,簡單的向姜少秋介紹,他是老闆親戚介紹來的,不要得罪,大家以後還要共事。然後問常六:「你不是要看貨嗎?老闆找我還有事,耽誤了時間我不好交代。」
阿更不由低聲嘟嚕,真是冤家路窄。老天爺真是昏了頭了,不想見的偏往鼻樑上撞,礙眼。
阿更的抱怨一下子提醒了姜少秋,他轉身喊住還未走遠的常六。常六止步,小眼警惕地看著近前的姜少秋。
「我警告你不要再騷擾她們,否則,不會像上次一樣便宜你。」
「這不是廣州。」常六依然嘴硬。
「所以,沒有那個身份我的顧慮更少。我要對付你的話,縱使你飛到天邊也不會放過你。」
姜少秋聲音不高,但那種釘進骨子裡的眼神威懾人心,足以讓人震撼。流於眉間的那種大家庭里日積月累的從容不迫,更使常六顯得低俗、猥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