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首詩中的幾句呢或者是詞?依梅月嬋的冰雪聰明,這幾行字一定不只是僅僅用來證明她的安危,一定會隱含某種暗示。幾個人分別在心裡揣摩這四句話,期望發現什麼,生怕沒有悟到她的苦心錯失良機。
幾個人相繼傳閱,但面面相窺不敢斷其真假更無法立刻悟出什麼。地名?街名?他每天只在家和衣店之間穿行,對上海並不熟悉。那她是想提醒他們什麼呢?應該有所提醒,不然簡單寫上名字即可。
「不必懷疑手跡有假,我可以以命起誓絕對是她本人所寫,另外你們也大可放心,我們沒有虧待她。」
姜少秋將紙疊了起來,裝進口袋:「想發財,你們應該去綁那些上流社會的金主,她姐妹二人無依無靠家徒四壁,哪付得起你們這筆帳。」看對方有所鬆動,接著又說:「她們若有什麼冒犯之處,今天不妨說開。二位也不像窮凶極惡之人,犯不著提著腦袋鋌而走險?真有什麼難處可以說岀來,大家幫你想想辦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軟硬兼施的攻勢下,朱先生思維逐漸混亂有些無法招架。這是違反幫規私自行事,萬一敗露等著他的不僅是幫規嚴罰,還有牢獄之災。怪只怪自己思慮不周稀里糊塗一步步淌進這灘渾水。原本只是顯擺身手而己現在卻成了勒索,前思後想不覺騎虎難下顧慮重重,暗暗望了望身旁的兄弟,兩人似乎陷入相同的後悔,互相交換了眼神。
這件事情速戰速決為妙,拖下去對自己百害無利。朱先生左思右想,最後下定決心放下狠話,「梅月嬋手裡有件價值不菲的寶貝。你們知道什麼呀?她是揣著金飯碗討飯吃。她若是捨不得,無論是旁人還是警察那就只能坐等收屍。明天日落前這筆生意依然有效。僅限於日落前。」
梅君獨自坐在床邊。半夜眯了一會兒,醒來後再也無心入睡。新的太陽又升了起來,梅君一愁莫展的心情卻並未被它的光芒照亮。天青色繡花短祆仍穿在身上,另一件同樣顏色和款式的短祆平鋪在床上。這兩件衣服,每一粒扣子,每一處滾邊都是她親手所做。
「庭院深深暮雲寒,一縷香魂肝腸斷。風雨無常最是六月天,青銅鏡里冷月懸」。梅君拿起放在衣服上的紙,再次仔細琢磨。這確實是姐姐親筆所寫,梅君堅信這其中一定有所喻意。可是一夜過去了,她仍揣摩不出這中間有什麼暗示。風雨無常最是六月天。這句話夾在另外三隻中間明顯很突兀。姐姐精通詩詞,這幾個平常的字組合在一起為什麼有一種詭異?一定有所指有所喻。梅君在心裡一遍又一遍重複地念著這四句話。
睡夢中的墜兒翻了個身,小手搭上了小芬的脖子。小芬被這突然的打擾弄醒,極不情願地睜開眼睛,一臉懶散坐起來,但仍然忍不住被一連串長長的哈欠因撓,被尚未退去的睡意圍攻。來時一頭精緻高雅的波浪大卷被這幾日的繁雜瑣碎折騰的散亂不堪,她縱有心有錢打理卻沒閒空去找高檔的髮型師。表哥安排她陪著梅君和墜兒,她只好委屈自己不情不願地老老實實呆在這裡。
第一次醒這麼早,小芬真有些不適應。在小芬記憶里,只有在北京一所貴族女中上學的時候,才每天這麼早被保姆叫醒,等喝完牛奶時,巧手的廚媽就揣來溫度正好的美味早飯。司機兼保嫖的王叔叔不止準時準點為她打開車門接送她上學,在她生病時也像父親一樣著急心疼。回到廣州這一年,每天不到中午,她才不忍心將自己從睡夢中殘忍的拉起來。每天無事可做,她有大把的時間玩。她有六個同父同母的親哥哥,孤單不開心時卻只有表哥姜少秋願意抽空陪伴和安慰她。
小芬不知道正是身邊這些舉手可得的善意,潛移默化中加固了她人性中的某一縷色調。讓她刁蠻任性的同時仍存善念。
看到梅君愁眉不展又在流淚,小芬從自己整包柔軟潔白散發著香水味兒的絲絹里,抽出一條塞在梅君手裡,然後什麼也沒說倒頭重新開始睡覺。為了梅君和墜兒的安全,姜少秋讓她們母子搬到小芬的旅館同住,衣店暫時關閉,安排羅姨留下在店中等待月嬋,姜少秋自己也扔下了碼頭的工作在附近一家旅館租了客房。
姜少秋一早起來到街上買了一些冰糖綠豆粥、包子一些吃食。小芬喜吃甜點,嘴巴尊貴且叼,她吃的小甜點都是專門定做的,而且由不同的師傅換著不同的花樣做。一年到頭幾乎不重樣,沒有特定的能讓她百吃不厭的口味。姜少秋轉遍了早市,也沒有看到她常吃的甜點,只好隨便買了幾種。
阿成在古董店的門口特地留意姜少秋,看他過來笑吟吟地迎了上來。
「肚子都餓扁了吧,來,先吃點東西。」姜少秋一進門就看到小芬躺在床上睜著眼賴床不起。
雪白的包子還冒著熱氣,誘人的香味繞鼻而來。看看梅君糾結的樣子便知道她肯定又是一夜沒睡。姜少秋把包子輕輕放在墜兒手中,然後沖他指了指梅君,小傢伙立刻明白他的用意,拿著包子直接放在梅君的嘴上。
梅君什麼也不想吃,勉強從墜兒手中接過包子,咬了一口,索然無味地嚼著。看著她的樣子才明白什麼叫食不甘味,什麼叫茶飯不思。阿成看著梅君的樣子有些心疼,關鍵時候自己卻幫不上什麼忙,心情更加沉痛,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一無是處過。
小芬只喝了一點點綠豆粥,挑剔味道不好:「表哥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碼頭。」
「有線索嗎?」
「沒有,不知道為什麼,看管倉庫的陸先生突然失蹤了。小芬,你的任務是看好梅君和墜兒,梅君心情不好別出什麼意外,馬上吃完飯我還要和鄭大哥一起出去。」
「不行呀,表哥,一會兒你陪我去吃西餐吧,我有些餓了。這些飯我吃不下去。」
面對這個養尊處優嬌生慣養的表妹,姜少秋不得不苦笑:「改天吧。小芬己經長大了,要懂事。」
姜少秋匆匆吃了兩口起身便走。
「表哥你要去哪兒?」
「警察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