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梅君,梅月嬋才發覺一直沒看到她:「梅君和墜兒呢?」
小芬說墜兒在裡面睡覺,然後一併將梅君的情況告訴了她。
「她跑了?去哪兒了?」
「天合酒樓。」
這四個字才一出口,三個人都同時愣了一下。剛才死活想不起,現在無意間居然說了出來。小芬有些尷尬地咧了咧嘴。
梅月嬋和陸恆對視了一下,重複道:「小芬,天合酒樓是嗎?」
「你知道在哪條街嗎?」
小芬臉上的沮喪已經有了答案。陸恆沉默著拿起放在牆角的傘,打開門隱入雨中。
與此同時,王奎腳步匆匆與他擦肩而過,心事重重地奔上二樓。
他剛從警察局返回,古董店也被貼上了封條。從羅姨那裡知道了梅月嬋回來的消息,王奎的心情一下子從晴空跌到低谷。所有的妄想瞬間前功盡棄瀕臨破滅,本來穩操勝券垂手可得的事情為什麼……?王奎想不通,有些難以置信。
看到梅月嬋真實無恙站在面前時,「笑面虎」王奎心中泛起難以言說的遺憾與挫敗,雖心有不甘又不得不若無其事佯裝喜悅:「回來就好,沒事就好。」聽說要去通知姜少秋與鄭功成,王奎明知他們根本沒在那裡,仍是客氣的說:「我閒著沒事,你們不用跑了,我去就行。」
小芬租住的客房,里外共三間間,客廳和臥室各一間,另一間一分為二是廚房加衛生間。這己是奢華的了。臥室的門開著,可以看到床的一角。
「墜兒呢?」
小芬把剛洗好的一盤櫻桃放在茶几上,坐下來順手拿起幾個,揪掉碧綠的梗。一粒粒玲瓏剔透紅如瑪瑙的櫻桃被她放入口中,酸中帶甜的美味極大獻媚了她的味蕾。
小芬滿意地享受著地這種閒瑕,揚起下巴朝臥室指了指:「睡覺呢,你再往那邊坐點就可以看到。」說完一邊揚聲沖裡面喊,墜兒?來吃櫻桃啦。
墜兒有尿床的毛病,每次睡覺都會被梅君中途弄醒,多多少少尿一些再回去睡。梅君不在身邊,梅月嬋不放心,想起身進去看看墜兒。
「你剛回來歇著吧,我去叫他。」小芬說著就已經起身朝里走去。水已經不熱了,梅月嬋口渴的厲害,於是揚起脖子一飲而盡。
「人呢?」這時,小芬驚慌失措地從屋裡沖了出來,莫名其妙的問。
梅月嬋一頭霧水:「怎麼啦?」
小芬怔在原地,語無倫次地自語:「怎麼會沒有呢?」
「小芬?你在說什麼?」梅月嬋望著小芬驚惶失措的表情,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
「你是說墜兒嗎?床底下看了嗎?」墜兒經常在睡醒後鑽到床底下讓人找。小妹使勁地連連搖頭:「梅君姐姐說過,我看了。沒有。」
梅月嬋扔下小芬,疾步來到臥室,迅速彎腰掀開床單,沖床下問,墜兒你在不在下面?無人應答。梅月嬋不放心跪下去把臉貼在地板上,仔細把床底看了一遍。床下空無一物,墜兒的鞋也不見了。
小芬一臉憂愁:「是不是他自己跑大街上了。」
「這麼大的雨他能上哪兒?」梅月擔心不已:「走吧,先找找再說吧。」
小芬懷疑墜兒趁自己睡著的時候跑出去玩耍。兩個女人一前一後心急如焚朝門口奔去。小芬擰開門鎖帶頭跑了出去,梅月嬋隨後出來,順手關門之際,梅月嬋突然意識到什麼。
「等一下。」
梅月嬋沖小芬喊,同時把手放在黃銅的門把手上,若有所思。
「墜兒應該夠不到門把手。」梅月嬋肯定地說。墜兒的個頭她非常了解,房間裡沒有小板凳讓他墊腳,這個高度對他來說有些困難。小芬擰眉四處張望慌張道:「那他會去哪兒?家裡也沒有?」
客廳的窗前放著一張桌子,一把紅色的高背椅,房間中央是一套沙發,牆角是一個簡易的衣架,整個房間別無他物,簡單的一目了然。墜兒雖然只是個小孩子,但畢竟仍需要一定空間才能容身。
他會像空氣一樣消失嗎?
兩個女人不禁蹙眉對望。
這時,布滿波紋古銅色的門外,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門剛一打開,姜少秋第一個跨進來,鄭功成和王奎、阿更緊隨其後。幾個人繞過姜少秋分別沉默著坐到沙發上,氣氛低調且壓抑。
姜少秋一言不發,上前一把將梅月嬋擁緊在懷裡。沒有花前月下的浪漫,竟是在一場命運的劫難後。梅月嬋像一頭受驚的小鹿渾身僵硬無所適從。姜少秋感到了她的不安,輕輕放鬆一點力度,低頭偷瞄了一眼。梅月嬋低眉順眼根本不敢正視他的目光。
小芬望著面前的兩個人,深深的失落和酸酸的醋意在她心中糾集成濃濃地怨恨,極不情願撅起嘴巴。
鄭功成不經意回了下頭,看到這一幕,乾咳了一下,打岔道:「小芬?怎麼沒見墜兒呢?」
「墜兒……」小芬一聽墜兒才緩過神兒,一邊自責地嘟囔:「墜兒不見了。」
「不見了?」所有人都被這個說法驚呆。什麼叫不見了?
姜少秋轉臉疑惑地問:「怎麼不見了?」小芬立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歇斯底里反駁道:「不見了就是不見了。表哥你也埋怨我?是嗎?我和他們無親無故,甚至吃不好睡不好,我都忍耐,都是為了你。」
一個出身豪門的千金,凡事都有專人操心服侍,現在守在這裡耐心看護一個小孩子實屬不易,於她而言真的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委屈。可是誰又能理解自己呢?
「表哥知道。」姜少秋憐愛地拉過小芬。
「自從我來到這裡,所有的人都在圍繞著梅月嬋轉。有誰關心過我?梅月嬋,你能說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因你而受到了牽連嗎?」
梅月嬋慚愧地說「對不起,小芬。」
「對不起有什麼用?我付出錢,付出耐心,付出時間,付出關心,你們全都看不到。而最後所有的付出和努力偏偏還是出了閃失。」小芬哭喪著臉:「表哥,對不起。」一邊說著一邊撲到姜少秋的懷裡嚎啕大哭。
姜少秋憐愛理解地拍拍她的背,「沒有怪你,真的。」小芬終歸是他表妹。無論如何使性子發脾氣,也無論她做錯什麼,從來都沒有責備過她,也從來沒有對她發過脾氣。
姜少秋長長地嘆息,然後不得不將詢問的目光投向梅月嬋。
「我回來時就找不到,小芬說他在睡覺。床底下也沒有,應該不會太久。我們剛才正準備上街上找。」梅月嬋沉吟了一下:「不過,我感覺他應該夠不到門把手。」
鄭功成起身環視整個房間。「這屋裡也沒有什麼暗角,藏不住人的。」阿更也在房間裡轉了兩圈,表示疑惑不解:「這窗戶也沒開,怎麼會不見了呢?」
姜少秋儘量讓自己保持理性客觀,仔細思考後問:「廁所找了嗎?」
梅月嬋愕然。她對整個房間的環境不太了解,小芬突然也止住哭聲,醒悟過來。望著姜少秋奔向廁所的背影,她想起睡覺前自己去那裡洗過臉,然後……,然後,出來好像沒有關門。
墜兒果然在廁所,蜷縮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在他的手心裡還握著一片展開的紙,幾顆麥子大小的不明藥粒灑落在身邊的地板上。
小芬木然地立在原地,望著大家抱著墜兒手忙腳亂的樣子,嚇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鄭功成與姜少秋交換了一下眼神:「我和阿更先送孩子去醫院,你穩住他倆再來。」
陸恆此時正巧回來,一眼看到姜少秋,兩個人都不可思議地怔在原地。事情緊急來不及多聊,梅月嬋告訴陸恆墜兒是梅君的孩子,陸恆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姜少秋扳在梅月禪肩頭的手,倉促地點了下頭,轉身跟著鄭功成趕往醫院。
「墜兒。」梅月嬋跟在大家後面,被姜少秋一把拉住,任憑她掙扎,卻掙不脫姜少秋鋼釺一樣的雙手。
「讓我一起去吧。」梅月嬋懇求姜少秋。
在自己遭受傷痛時,她都不曾流下一滴眼淚,面對墜兒的安危她做不到平靜,淡定。
「少秋,你讓我一起去吧。只有陪在他身邊我才放心。」
姜少秋心中無比憐惜卻必須阻止她的衝動,不得不咬緊牙關沉痛但堅定地搖了搖頭。
「唉――」王奎經過梅月嬋身邊時,充滿「遺憾」地搖頭自語:「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梅君剛出事,墜兒又出了事。」
儘管他的聲音很小,卻被梅月嬋聽得真真切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