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健忘,四年前的秋天,我們在桃花渡曾經度過一個多麼美妙、讓人難以忘記的夜晚。」矢口故意加重語氣道:「我們很多人,一起度過了一段前所未有的美好時光。你怎麼能忘了呢?」
那顆噁心的金牙在梅君面前肆無忌憚晃來晃去,梅君尤如五雷轟頂。
「你――?」
梅君只覺得渾身冰涼,下意識地顫慄讓她呼吸急促。
「我就知道姑娘不會這麼無情的忘掉,那麼美麗的夜,讓人回味,讓人遐想……」
「住口。」
梅君驚惶憤怒地大喊。忍耐多年已經結痂的傷口,被徹底撕裂,屈辱怨恨還有憤怒在梅君眼裡燃燒起來,熊熊烈焰:「王八蛋」。
從前的她只會流淚、傷心、委屈,現在她可以罵可以發泄憤怒,她學會了反抗而不是一味忍耐。
人需要學會反抗。
女人不能總是默默流淚。
淚水和血曾經咽回肚子裡,那是不得已、無可奈何。因為要生存,因為無力和軟弱付出的代價,但人不會永遠無力永遠軟弱。
堅強起來的梅君知道,生存不只是忍受擠壓,反抗擠壓才能獲得呼吸的空間。
梅君咬牙切齒:「你們這些畜生,通通不得好死。」
黑澤看著顫抖的梅君,已經深深感覺到痛心,而矢口根本無視她的憂傷:「你不用怕,這只不過是舊夢重溫。」
他知道他的對手比較弱小好欺,因此他可以毫無顧忌隨心所欲。他敢狂言:在這裡,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畜生。」
曾經軟弱的也未必永遠軟弱。
梅君將壓抑的憤怒、仇恨狠狠甩在那種狂妄的臉上。
但梅君的力量畢竟有限,轉眼他的手已經被對方鋼釺一樣抓緊了。梅君的掙扎喊叫似乎讓他更覺刺激與興奮無比,對黑澤的一再勸阻也置之不理。
店門口己經被圍得水泄不通,街上的人紛紛都圍了過來。唏噓、搖頭、指責、憤怒,各種各樣的聲音發饋於耳卻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榮二發等意外到來,引起所有人的好奇,迅速給他讓出路來。榮二帶著二狗子直接跨進店裡,一把抓過矢口的衣服怒不可遏:「聽著,滾出去。」
矢口傲慢地瞄了他一眼,滿不在乎地說:「我們的事,和你無關。」
榮二發瞪大眼睛正義凜然道:「敢跑到我們家裡欺負我們的女人,就和我榮二發有關。」
門口圍觀的人不禁瞬間對榮二發刮目相看,為榮二發的仗義拍手叫好。
「好。榮哥是爺們。」
屋裡的兩個人仍在對峙,面對殺氣騰騰的榮二發,矢口終於識趣地退後兩步。但他仍不死心,惡毒的笑了下:「聽說你有個三歲的兒子。」
梅君觸電般渾身一驚,目光掠過一絲驚惶,像只受傷的小動物,後退著驚呼:「不要提我的孩子。」
矢口得意地笑道:「為什麼不提?你怕什麼?你怕……」
「他是我的孩子。」不等矢口說完,梅君渾身哆嗦歇斯底里地叫道:「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不要提我的孩子。」
對於母親,保護孩子是她的本能。
陰晦的笑聲里,污穢的語言像一把把刀割在梅君的身上:「也許他身上的血有一部分是我們大和……」
梅君臉色慘白瞪大眼睛,發瘋般大叫:「他和你無關。不要傷害我的孩子。畜生,你是個畜生!」
矢口又說了什麼梅君已經聽不到了,只看到他的嘴在動,只覺得心如刀錐痛不欲生;仿佛看到墜兒天真的笑臉一種力量摧毀,生命變得孤僻憂鬱,該有的快樂被無處不在的鄙夷的眼神包圍,被如影隨形的交頭接耳粉碎扼殺。
若到那時,她將如何面對他――她的兒子,她唯一的骨肉。他還那么小,他無法接受、承擔這份陰暗的困撓。
榮二發怒不可竭忍無可忍,一腳踢向矢口的腹部:「滾出去!馬上滾出去,不然老子讓你腦袋開花。」
血順著梅君的嘴角,從下巴上淌落下來,滿是淚水狼藉的臉蒼白而且冰涼。
墜兒哭泣流淚的眼睛和矢口傲慢囂張的狂笑,交替著在梅君眼前出現幻象。一個人一影飛快一閃,拔出榮二發掛在腰間的手槍。
……
隨著槍響,人群傾刻驚愕無聲復而混亂不堪。
梅君的速度太快,猝不及防。以至於還沒人看清她要幹什麼,烏黑錚亮的手槍已經被握在她手中。直到意識到子彈己經被打光,梅君面如死水望著咫尺外一動不動的失口,才如釋重負垂下僵硬發酸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