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幫規,駱良生與同夥必須自斷手足或者永遠離開幫派。
「青龍會」從上到下除了有任務在身的,其餘肩負要職的人今天都齊集於堂會。
「二虎呢?好長時間都不見人影了,誰最近見過他?」李青龍掃了一眼到場的人,沒有發現二虎的人影。
六虎田莊架著胳膊反趴在椅背上漠然地搖著頭,含混不清地嘟囔:「有他沒他一個樣。」
五虎人雖瘦小卻顯利落,目露精光,歪過臉看了看田莊,意味深長地說:「老六也許知道吧。」
田莊一聽立刻擺手否認。旁邊的四虎白淨面容架著一副眼鏡,一副書生模樣。看田莊裝模作樣,嫌棄地瞪了他一眼:「德性!有意思嗎?你們倆穿一條褲子你能不知道。」
四虎最看不慣田莊的油滑性子,兩個人遇事翻臉是常態。
田莊側臉沒好氣地嚷嚷:「去去去去。」然後,不情不願地交代:「聽說他在外面養了個女人,別的我真是不知道。」
四虎不無嫌棄地撇撇嘴:「噁心,你們倆早晚死女人肚皮上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行了不說二虎了。只要沒岀什麼事就行了,我是擔心他的安全。田莊你再看見他,告訴他,我找他有事」。田莊悶悶地應了一聲,李青龍接著說:「今天說說常六他們的事……」
「……」
李青龍素以冷酷著稱,言語不多卻思慮周全,一雙眼睛深不可測。平時潔身自好少有怪癖,在「青龍會」里口碑極好,即便是李坤先前的老臣轉而追隨他的大有人在。
「自私自利的人隨時會陷其他兄弟於水火,你這樣的人青龍會不留。為什麼要組成幫會?一個人的力量單薄思路有限,集結大多數人的力量和智慧凝成一團,這個組織才有力量抗衡,弱小才能變得強大,只有強大起來每個人才有更好的保障。如果都為了一己私利就難免會陷別人於不義,幫主的決策往往關係的是大家的利益,與每個人的安危息息相關。從今天開始,常六與青龍會再無瓜葛。」
「我是大佬親自同意入會的,你憑什麼輕易就讓我離開?」常六仍然頑固蠻橫的為自己辯駁。
常六鬧出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處罰可寬可緊,儘管平時總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今天面對李青龍的處罰卻不能不心服口服。他這樣的事情「青龍會」並非沒有先例,被打壞雙腿的人傷口感染無錢醫治惶然離世。
「誰同意你入會不重要,重要在你的行動人品是不是能擔當重用。」李青龍講話從來不必咆哮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常六自嘲地笑著點了點頭,再無言語。他以為遇到「青龍會」是他人生低谷的轉折沒想到這麼輕易又被清除,難言的失落只有自己能懂。
四虎「噌」一下站起來,面帶怒色伸手指著他:「常六,你別不知好歹,要不是三哥把這事情壓下,大事化小,你小子得坐大牢了。」
常六歪著脖子從鼻子裡冷哼,卻再不言語。
李青龍一雙深邃的眼睛冷冰冰地盯著常六:「以後不要再騷擾她。聽清楚了嗎?」
常六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歪著脖子晃了晃腦袋。心說離開後你管得著嘛。
「梅月嬋說,屠家的事你幫過他,被綁的事她不與你計較。好自為之吧。」
常六聞言,吊兒郎當的樣子稍微有所收斂,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在心裡觸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不屑一顧的樣子。梅月嬋當初返回屠家,索要孩子遭到羞辱,常六恰好路過制止了屠家的野蠻,才使她沒有繼續當眾受辱。原來她記得自己的好,並不像自己看到的冷漠。
「駱良生、閻新你們兩個人曾在廣州時跟隨常六,念及舊情才糊塗犯事,你們要是願意跟隨他一起離開青龍會,念在你們往日功勞不加責罰清理門戶,若想繼續留下則必須按幫規處置。你們兩個人考慮清楚。」
常六信心十足地望著駱良生和閻新。面對斷指的酷刑,他相信他們一定會選擇跟隨自己。
駱良生和閻新互相對視,低頭想了想。「青龍會」是座靠山不假,但李青龍的人品更是他們願意投靠的保障。再三權衡後鼓起勇氣不約而同搖了搖頭。
「我們不想離開青龍會,幫主對我們不薄,幫主左肩上一條疤痕就是為了救我被偷襲所致,我想繼續留在幫中和大家一起效力。」
「我一時意氣沒有考慮周全犯錯在先,我寧願自斷一根手指以示驚醒。」說完二人沖常六抱拳:「我們各有殊途,保重。」
常六尷尬地立在原處。他沒想到這兩個與他稱兄道弟信誓旦旦的人朝三暮四出爾反爾,寧願斷指不願追隨他,怨恨地瞪了兩個人一眼。
李青梅暗暗咬了咬下唇,疼痛瞬間襲來。
只剩孤家寡人的常六,暗嘆了口氣怏怏不樂地起身離開。看著他孤獨的背影,李青梅猶豫了一下,隨後跟了岀去。
李青龍不動聲色注視著一前一後出去的兩個人,心頭暗生疑惑。
「常大哥。」
平時青梅直接叫他常六,雖然今天改口但常六聞聲就已經知道是她,慢慢吞吞停下腳步但並不迴轉身。
李青梅一年四季都是男裝著身,皮膚較常人白皙,灼熱的太陽光下也少有紅暈,單眼皮,眼型細長橫溢著光芒,不算個美女卻很有個性。身材幹瘦線條平削再加上一頭時髦另類的短髮,寡言少語的她常常被人誤以為是個俊俏男子。
「你去哪?」青梅問。
常六仰臉,天上雲本無形隨風成影,命如浮萍,他已習慣流浪。在哪裡安身對他而言並無區別,他也從不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