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少秋在旁邊盡力幫忙:「梅君命懸一線,您的證詞很關健。我們費盡周折找到你,也是希望您能中立全面的講。」
「她殺死了我的同胞,讓我為她講情開脫?」黑澤的固執不言而喻,一如他始終保持的筆直嚴肅的坐姿。
黑澤的證詞關係重大,望著他古剎苔青的表情,梅月嬋的心越揪越緊,緊張地向前挪了挪:「結果是這樣,但事出有因,她是被逼無奈的。黑澤先生,雖然我們國籍不同但都有感情,她是個可憐的女人,如果是你身邊的同胞遭受禽獸之恥又被當眾羞辱你也會毫無憐憫無動於衷嗎?你也有妻女姐妹,求您了,先生。千錯萬錯我們都認了,求您說一句公道話。」
「必竟矢口是您的朋友,我們能體會您的心情,不是求你違心放過梅君,只是公道的講出經過,還給梅君一個公道。」說完這句話,姜少秋沉重地嘆了口氣,他明顯能夠感覺到,黑澤不是一般的固執。想從他這裡打開缺口希望渺茫。
無論怎麼央求勸說,黑澤臉上無動於衷的冷漠始終拒絕融化。
梅月嬋儘管心中已做好徒勞的準備,但事關梅君的安危,她不願意就此放棄,深深地鞠躬懇求。「她不是主動找矢口行兇,是被逼自我保護。說開了你還是顧及身份的障礙,看來你也是有情有義的人,黑澤先生,我妹妹還有個年幼的孩子,求您能換個角度可憐一下她們母子。」
黑澤面色凝重下定決心的樣子對著梅月嬋鄭重含首一躬,一板一眼地說:「我不能答應你們,告辭了。」說完便匆匆起身。
「黑澤先生。」梅月嬋想起身留他,卻突然雙膝酸痛搖搖欲墜,身子一個趔趄歪到一邊。姜少秋剛要起身,梅月嬋己經掙扎著直起腰身,激動地說:「如果梅君是您的妹妹親人,您也是這樣嗎?」黑澤躊躇著愣了一下,梅月嬋繼續哀求道:「就因為她與你無關所以死不足惜是嗎?當你的親人遇到這種情況,旁人必須不論緣由一律處死才叫公正嗎?這就是你堂而皇之的公正?這樣從身份利益出發的公正是在公正什麼?」
梅月嬋的一番話深深的觸動著黑澤,他仰起臉久久地望著純白色房頂。目光被深深的痛楚灼傷。
「我們不求你偏袒,只要講出事實就好。黑澤先生。」
「他槍殺矢口這是事實,我不能不顧事實。」
「殺一個人未必非用利器。如果梅君當時不堪受辱撞死現場,你能說事實是她自尋短見和矢口毫無干係嗎?」
「這個牽扯兩國交好,我得以大局為重。」
「什麼大局?歪曲事實犧牲我妹妹就是你們所要的大局?你們想要的大局就是堂而皇之隨意欺凌,對方還得奴顏屈膝束手貢迎?」
黑澤糾結地望了望梅月嬋,遲疑了片刻,一臉沉痛貢貢敬敬對她躬身行禮:「對不起了,告辭。」
黑澤的堅決如秋風掃落葉般捲走了梅月嬋最後一絲希望,使她陷入徹底的絕望與無助。
黑澤不得不匆匆離開,面對她們的肯求,他覺得自己的良知無法做到心平氣和毫無愧疚。他怕自己不夠堅強動搖意志。矢口隕命槍下真的是無辜清白嗎?黑澤想到最合適的詞語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但這樣的評論他只能在心底黯然自語。
關心這件事的,又何止他們。
也許是因為魏敏是唯一個關心這件事的局外人,或許是岀於與她丈夫私交的原因,總之黑澤答應了魏敏的約見。其實有沒有他這個證人,梅君同樣在劫難逃乾坤難轉。他與梅君無冤無仇,梅君的生死也不由他的掌握,他不知道為什麼這些人總想從他這裡打開缺口。
「聽說你的夫人和孩子都在國內」。魏敏的開場白並不出新。「孩子們都該上學了花費不少吧。」
黑澤平靜的有些麻木地聽著這些他意料中的話。魏敏繼續說:「日本鄉下的日子並不比中國好過。」然後從包中掏出一張支票輕輕推在他面前:「這點心意是給你妻子和孩子們的,我也是個母親。另外,這些錢你可以回一趟日本見見他們母子,聽說你已經五年沒見他們了。」
黑澤謝絕了魏敏的好意,黑澤甚至知道這些客套話背後真正的答案,他已經想好了回答:他所做的只是陳述事實並不是同邦的私情。
「想必有很多人因為這件事情來見過你,不過事實就是事實,無法更改,你不過是講出事實而已,我相信你是個正義的人。告辭了!」
直到魏敏出了咖啡店的門,黑澤才從詫異中反應過來,望著咖啡無邊的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