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月嬋被小芬這樣空前絕後的評論逗笑了:「什麼叫很傳奇?」
小芬解釋說,你有那麼多的故事。然後一臉費解:「為什麼我沒有呢?想給別人講點什麼,搜腸刮肚的想半天,還是什麼都沒有。」
梅月嬋望著手中香氣撲鼻的枇杷陷入沉思。想了想,柔聲細語地說:「你看這個枇杷果,它最初只是一顆種子,遇到土壤在合適的季節里才會發芽,經過風吹雨淋霜雪壓頂,春夏秋冬,可能還會有病蟲、乾旱、斧頭,熬過一切才能長成一棵樹,直到有一天花朵掛滿枝頭,果子一天天長大慢慢由綠變黃,恰好你遇到了它,各種各樣的機緣巧合你才看到了它現在的模樣。」
小芬瞪大眼睛,難掩心中的好奇與崇拜:「你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梅月嬋無聲一笑娓娓而談:「如果同樣是一枚枇杷,我就是這樣長大的樹上結的果子,而你,是長在一座四季如春的房子裡,你的一路有人在細心的幫你除蟲、施肥、澆水。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顏色、姿勢、氣質,自然也有千差萬別的故事。」
小芬默默望著面前靜如止水的梅月嬋,第一次從心眼裡找到喜歡兩個字,雖然很淺很淡。而從前她能賦予梅月嬋的詞語,僅僅是可恨的窮女人,搶走表哥的討厭鬼,別有用心的醜八怪。從何時起,小芬覺得這些詞語如果是鞋子,竟然沒有哪一隻是合適梅月嬋的。
墜兒一早到這沒看見小黑,幾次嚷嚷著要去尋找,剛剛空下來的時候,梅月嬋才領著他去了街口的大黑家。那是一家經營多年的肉鋪,門口支著一大塊乾淨的竹板,每天從那經過的人都能看見竹板底下的大黑。小黑果然挨著大黑正在睡覺。眯著眼睛的小黑聞到了空氣中熟悉的味道,緩緩抬起頭朝周圍嗅了嗅,目光有意無意地轉向墜兒的方向。
小黑。墜兒興奮地大喊,小黑一個鯉魚打挺瞬間一躍而起,在原處愣了一下,仿佛在確認什麼,當它看到遠處向他走來的墜兒,立刻忽閃著兩隻耳朵,飛快衝進擁擠的人群,閃過一雙雙抬起落下的腳,朝墜兒奔跑過來,嗓子眼裡發出嬌嗔的哼嚀。到跟前時,它穩穩噹噹的剎住腳,溫柔地撲進墜兒的懷裡,伸長了脖子緊貼著墜兒讓他撫摸。等親近夠了,又不停的繞著墜兒一圈又一圈撒歡,好不容易停下來,又搖頭晃尾滿地打滾兒極盡能事。
現在兩個好朋友又像往常一樣,依偎著坐在衣店門外的牆角,互相分享他們之間才懂得小秘密和幸福。
看著他們就別重逢互相對望的樣子,梅月嬋不禁在心裡感慨:只不過是短短几天的分離,一條養了半年的小狗和人可以如此的互相思念彼此依戀,一個母親和自己十月懷胎相依為命的孩子若被隔開,將會是怎樣的痛苦與折磨。
姜少秋一早去面試了幾家洋行,情況還不錯,隨時可以去上班。一路上,姜少伙騎著新買的洋車,沾沾自喜如沐春風。這大半年時間,憑著自己的雙手他掙來了兩輛英國產的洋車,也算小有成績。若不是母親墨玉故意從中干涉,他不得已屈居碼頭,前程會比現在更好。
姜少秋不禁驕傲地自語:「離開姜世勛,我也一樣能過得很好。」
阿更跑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在身後大喊:「少爺,我們歇會兒吧。」
姜少秋聽見他說話,回過頭奇怪地望了阿更一眼,捏住車閘一腳支地。好像想了一下,這才翻身下來,重新打量了一眼狼狽不堪的阿更,忍不住哈哈大笑。
阿更陪著笑,揮袖擦著額頭的汗珠,滿臉尷尬。姜少秋面試順利心情高興,出了門騎車就走,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哈哈哈!阿更,你一路跟著跑來的嗎?」
「是啊少爺。」
姜少秋聽完更是忍俊不住捂著肚子:「哎呦!你笑死我了,阿更。你為什麼不喊我啊。」
阿更一臉無辜簡直哭笑不得:「我喊了兩聲你沒聽見,我以為你故意讓我跟著跑呢!」
「哎喲我的天,來吧,咱倆換換,你騎。」姜少秋微笑著閃身,要把車讓給阿更。
「少爺!這可不行啊。休息一會兒我帶著你。少爺?」
「嗯?」
「一切順利,是不是說明夫人已經消氣了。」
路邊高大茂密的香樟古樹,粗壯蒼勁歷經滄桑,樹下青石長凳表面光可鑑人。兩個人躲進巨大的樹蔭里,享受暫時的一片清涼。
「可能是吧。」姜少秋嘴角微翹,笑著說:「她那樣一手遮天從中使絆,只不過是想逼我就範而己,把我逼到窮途末路苦不堪言她也會心疼的。」
阿更深深感慨:「少爺,這個家也就只有你是真心心疼夫人,你也最了解她。」
姜少秋揚了揚眉:「她是我媽呀,把我帶到這世上,把我養這麼大,我不心疼她還配稱兒子嗎?」
阿更雖然是姜家的下人,但十來年的相處,兩個人比較投緣即像朋友也像兄弟。
姜少秋微笑著說:「等我到那熟悉兩天,我給你找個打雜的活,我們一起去一起回。」
阿更嬉皮笑臉地滿口答應。兩個人信心滿滿籌劃著名未來,仿佛一切近在眼前觸手可摸。
當他們正準備離開時,一個陌生的聲音在離倆人不遠的地方,不冷不熱開口搭腔。
「姜少爺,我們大哥有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