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世文對魏敏的來意尤其費解。按常理,走關係的人只有兩種,非敵即友。
自從事情發生以後,來自各個方面的壓力足以讓馬天明窒息。蔡世文看在眼裡樂在心裡,隨時背地裡再加把柴火,他只等這火把馬天明烤得外焦里嫩才好下手。
魏敏不禁冷笑:「難道中國的土地上不能使用中國的人文律例?」
蔡世文不禁搖頭感嘆,現在的女人與從前的女人真是有天壤之別啦!
「這些認識得益於女人們漸漸開闊了的眼界!女人並不比男人笨,我的這番認識正是得益於我的丈夫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把女人當一件東西,鎖在一個姓氏的門檻內。」
「哎!你不懂,我們也難啊。」
「你們難什麼啊?你們哪一個比老百姓的生活條件差了?你們哪一個不是高高在上,跺一下腳就會地震半天,甩個臉一大片人都會提心弔膽。」
蔡世文把禮物放進抽屜里收好,哭喪著臉傾吐一肚子的委屈:「你想的太簡單了。我也想挺直腰杆,但有時候挺腰杆是對有時候就會是錯,弄不好不止是危及這頂烏紗帽。老百姓吃飽肚子萬事無憂啥也不想,當官哪有那麼清閒呀」。
魏敏用眼睛斜瞥了他一下,陰陽怪氣的說「哦,原來背地裡你們也挺辛苦啊!」
「你們這些養在籠子裡的鳥,衣食無憂目光淺薄,懂什麼呀?自古多少賢臣良將下場淒涼。」蔡世文把桌子上的一些材料一張張摞起來,整理好放進另外抽屜里,然後摸出一把鎖掛上鎖好了,轉起身整了整衣服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這世道還是一個錢字最實惠,一腔熱心能怎麼樣?人活在世能有多少年,現世安穩才能無愧於心。你們究竟什麼關係啊,親戚?故交?」蔡世文好奇地問。
有什麼關係呢?魏敏一路上不禁也在心裡自問。每個人之間都有一種安全距離,角度不同距離不等。魏敏固執的認為自己與梅月嬋之間的安全距離只能是零。
那天出了警察局,魏敏並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日式茶社,在那裡她見到了黑澤。一切都算順利,從這些天的動靜來看事情都在按她的心意發展,她今天才能悠閒的舉杯喝茶。遇到王奎是她的意外收穫,正如橫山所說,互借力量一定會意想不到的收穫。
當年陸婦人有孕在身時,陸魏兩家便互相有約,如果兩個孩子是兒女冤家將來就結為夫妻,若是同性則締結金蘭之好。那一年,陸家再添貴子,魏家喜得千金。兩個孩子青梅竹馬,女孩潑辣驕橫,男孩靦腆乖巧,倒也各得其樂相安無事。魏敏六歲時,魏家老爺進省城做官,兩家人隨後分散再無交集。十年以後再次相聚時,總被魏敏欺負的陸晨一表人才風度翩翩,魏敏不禁情有所動暗自傾心。
冬日初雪。整個世界寧靜端莊,漫天雪白蒼茫而遙遠。一片片雪花溫婉如玉。
那天倆個人一起去爬山。下山時,魏敏情不自禁迎著濕冷的風伸出手,任由一片片雪花落在手心,越來越厚,整個手掌都變成白色。那種刺骨的涼讓她興奮異常忘乎所以。
「啊――」就在魏敏專注於手上的飄雪時,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倒地順著山坡滑了下去。道路滿是積雪,冰冷濕滑。陸晨勉強拉住她的衣袖,又瞬間脫手,魏敏一路翻滾跌至溝底,被陸家管家李天佑救起。所幸只是被一些干枝碎石擦破了皮肉。
來年春天陸晨成親,新娘卻不是魏敏。隨後魏敏也嫁為人妻,新郎則是李天佑。魏敏對陸晨愛而不得對梅月嬋更是嫉妒不己恨意越深。到上海後,一切歸於平淡。直到有一天,她發現梅家姐妹也出現在上海。
一場不可避免的爭吵爆發了。
「原來你早就知道她們在上海,是不是」?
面對魏敏的猜忌,李天偌一時不知道怎樣解釋即不會激怒魏敏同時也不至於偏離事實。
「……我只不過――」
魏敏根本沒有心思聽他的解釋。
「你背著我見她了?對不對?」
「沒有。」
「即便是有,你可能自己承認嗎?」
「真的沒有。」
「自從那天看到她們,我就預感會有事情要發生。」
時間會銘刻初識的濃,時間也會褪色初識的濃。雖然瑣碎的時間裡仍有牽念,緣來之時的純潔早已淡然,每份情感在時間的沖刷下都會終歸淡然而魏敏卻荒唐的認為甜蜜的逝去都是因為梅月嬋的存在。
李天佑一臉心疼拉過魏敏的手:「什麼事都沒有,你不要胡亂猜想。」
魏敏一把甩開李天偌,雙眸中滿是奮不顧身的悲切與怨恨:「我怎麼可能不猜想?那天你撿她的蓋頭時,那樣的眼神我還不明白嗎?我從來沒有看見你用那樣的眼神看過我。」
橘黃的雲霞把房子、樹頂、草地鍍上了一層明亮溫暖的顏色,卻無法照耀兩顆沉重的心。
李天佑無奈地長嘆。
「……但我們始終是清白的,你是知道的。我只是想幫助她們,沒有什麼男女之間的非分之想更沒有邪意雜念的苟且。真像你想的那樣,早就發生什麼了,這麼多年過來,我和她都不是那種人。我只是覺得她們姐妹兩個挺難,陸家的事情上也有些對不住她,幫助算是一種補償,僅此而已……」
李天佑的話仍清晰可聞,魏敏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因此鬆散,她一定要看到梅月嬋在她視野中消失才能安枕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