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收回目光,兩手環臂,繼續嘆道:「世事無常何必那麼認真呢?人生只有一次,不能痛痛快快的活豈不可惜!後悔了吧?」
梅月嬋不禁問:「後悔什麼?」
「當初你如果留在『夜上海』,你的生活一定是錦衣玉食風調雨順高人一等,而不是現在這種遍體鱗傷一敗塗地風雨飄搖的樣子。」
這一輩子究竟追尋的是什麼?她只想要平靜安定的生活,僅此而已。隨波而去很容易獲得金錢獲得自己安定生活的保障。雖然換一種打開生活的方式,被現實支解的支離破碎節節敗退,但離開「夜上海」梅月嬋從來沒後悔過。
梅月嬋淡然地說:「不後悔,富足安定的生活並不難,但拿什麼來交換卻不一樣。」
青橙覺得這個女人的頑固很是可笑,不置可否地搖搖頭:「殊途同歸而已。目的有什麼不一樣?不同的只是千差萬別的過程而已。」
梅月嬋不語。人各有志,她覺得沒必要與青橙有過多的口舌之爭。
「隨便找個人嫁掉也比現在過得好。難道你來世上是為了為難自己嗎?有人養總比自己打拼舒服。」青橙抱臂的樣子傲慢又不失優雅,緩緩在屋裡踱步。
梅月嬋嘆息道:「隨便嫁掉我不會等到今天。你不覺得人和人不一樣嗎?」
青橙漫不經心地說:「不覺得。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唾手可得有利於生存的東西,你固守著自己就得不到,但是放下自己會握住很多。生活給你的是失意是坎坷,你又何必一廂情願善良深情?」
青橙的話從另一面講也不無道理無可厚非,梅月嬋覺得這個女人也並不是那麼討厭。
「怎麼來的錢都是一樣的花,何必呢?」
「我心裡有的東西可能你沒有,即便是有也是和我不一樣的,所以你不明白。不過,我有興趣想聽你說說梅君的事。」梅月嬋坦白地說。
青橙停下腳步,歪過臉鄭重地問:「矢口死了,你肯定知道了吧?」
青橙和這件事情沒有任何關係,為什麼知道這麼多?梅月嬋心中不免疑問,迅速考慮自己該說的話。青橙也許有比自己知道的更多,應該先想聽聽她怎麼說。
梅月嬋簡單地說:「剛剛聽說,你的消息這麼快?」
青橙換了個方向,讓自己的腳步可以丈量更大的範圍:「我不光知道他死了,還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
梅月嬋忍不住噌一下站起身來,「你說什麼?被害死的?」
梅月嬋的反應完全在青橙的意料之中。
青橙得意地笑了笑,繼續道:「其實你心裡巴不得他死,只不過因為他的小命牽扯著梅君的生死,所以你又不得不希望他活。對吧?」
「沒錯,你還知道什麼?誰害死的矢口?」
「矢口不死對你比較有利,死了這個案子就成了一個死結。當然是有利可圖的人害死了他。」
死結對誰有利呢?這個案子對任何人都無利可言,即便變成死結除了梅君的命運會因此改變不會影響到別的任何人。誰會從中得利呢?青橙的話是真是假?
青橙的到來不光給梅月嬋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消息,也撕開了她人生的缺口。
「想見你妹妹嗎?」青橙突然問。
這個話題無疑是一出殺手鐧。
梅月嬋不由心頭一緊,一股熱乎乎的情緒瞬間將她包裹:「梅君?」
自從案件發生以後,梅月嬋再也沒有見過梅君的面,就連墜兒也感到驚奇,立刻喜滋滋地問:「娘,我媽媽是不是要回來?」
梅月嬋望了望墜兒卻感覺無言以對。屋子裡只有青橙高跟鞋的聲音,一聲聲敲擊著梅月嬋空蕩無處安放的心扉。
「梅君的事我想幫你一把,但是這不只需要金錢人脈更需要機會,而且我也不會白白幫忙,是有條件的!」青橙終於停下腳步,面向梅月嬋一臉正色。
梅月嬋小心地問:「什麼條件?」
無利不起早,梅月嬋早就猜到青橙不可能平白無故向她伸出援手。
青橙意味深長地一笑:「你很聰明,不用我說你應該明白吧。」
梅月嬋聞言,如冰水澆頭緩緩坐了下來,一時無語。不用再問,從青橙詭異的笑容里她已經隱隱猜到青橙的條件。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你是願意梅君自生自滅或者老死獄中呢還是換她半世安穩?」
「你說的你都能做到嗎?」梅月嬋謹慎地問。
青橙把食指放在落灰的櫃檯上隨意劃了兩下,望著自己沾滿灰塵的指肚,輕鬆地說:「我全力以赴。能不能成功還不知道!不過有些事不試一下怎麼知道呢?我想挑戰一下我自己的能力極限。」
梅月嬋抑制著內心的急切,不動聲色問道:「你什麼時候能救她出來?」
青橙轉過身重新走回來:「梅君的事不是一時能急的,警察局、監獄、法院不是我開的,各種關係都需要層層打點,何況日本方面態度非常強硬。」
「那我怎麼相信你?」梅月嬋有些泄氣。
青橙再次恰到好處的拋出誘人的條件:「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我可以讓你先見一見梅君,證明我的誠意和能力。」
象沉船的水手看到了遠處的白帆,梅月嬋立刻有些興奮:「你能讓我見到梅君?」
「可以。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你只要答應我的條件,我許諾的事隨時可以兌現。記住,我們今天的交易不准泄漏給任何人,你想好了,我隨時在『夜上海』貢候。」
青橙的高跟鞋走出衣店,隱入夜半三更黑漆漆的街道。很快,便有汽車燈光燃亮夜色,然後是開門關門的聲音,汽車揚長而去後,夜再次復歸原有的神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