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冷的敷在慕容新得意冷笑的嘴角:「阿成,你報仇的機會到了。」
阿成望著這張己然變形的臉,只覺得恐怖至極不寒而慄。
(三)
阿成慢慢吞吞一個人向家走去。
如果沒有當年的變故,後來所有的事情會不會截然不同?什麼是命?什麼是運?冥冥之中是誰在主宰這一切?
阿成長吁短嘆邊走邊想,越想越覺得不能自拔感慨萬千。
月光照在阿成身體一側,另一邊則完全隱在黑夜裡。
離弄堂口不遠的路邊,有一小片竹林,梅月嬋在林邊的身影,讓阿成深感意外。
一陣風吹過,竹林里飄出淒清的簫聲。
簫聲穿越月光,拂過深邃的夜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清幽冷艷,孤絕之美靜靜流淌不絕如縷。
阿成靜靜立在路邊,他聽得岀簫聲里沉重的心事。林間飄渺的螢火閃爍不停,墜兒玩的不亦樂乎,阿成覺得面前的一切像一幅畫。
「梅姐姐。」
梅月嬋大概看到了阿成,蕭聲嘎然止住。
「阿成。」
「梅姐姐,我下午去找你,你沒在店裡。」
梅月嬋說:「我知道了。下午我去找了榮二發。」
阿成吃驚:「找榮二發?」
梅月嬋平靜地說:「我把店還給了榮二發。他現在也有很多需要用錢的地方,我卻幫不上什麼忙,再說我一個人也不好經營。」
阿成擔憂地問:「那你怎麼生活?」
梅月嬋淺淺一笑:「我還有手,不會餓到的。阿成,我來找是你想請你幫個忙。」
梅月嬋深知,無論王奎還是青橙,她即便是不答應,也不會擁有更安全的處境。看似雪中送炭其實哪個不是在趁火打劫。王奎惦記的不僅止「紫月瓶」,絕不會輕易放手善罷甘休;青橙想把自己拉下火坑嫉恨己久,還有那兩個神秘但有些熟悉的賊影。
梅月嬋痛恨這種處處被動的命運,無論怎樣去拼搏卻屢遭生活的暗算,與其一次次前途未卜任人宰割,不如反戈一擊絕地求生,哪怕最終只是飛蛾撲火也甘心情願。
她不是聽天由命的人,從來都不是,當初她能挽陸家於水火,不願寄於陸晨巢中,現在她又一次被推置生命的隘口,註定她要象個戰士,迎風冽冽奮力一摶。
但想一想,身邊除了張大嘴巴虎視眈眈的豺狼,根本沒有什麼可借之力。她能信任依靠的人只有梅君和姜少秋,梅君不慎入獄身陷圇囫等著她搭救,更幫不上忙。而少秋,她可以與他歷劫生死,卻無法坦然忍受鄙視的目光。即然緣盡於此只求各自安好。
梅月嬋想到了阿成,阿成是眼下唯一能助她一臂之力,解決燃眉之急的人……
夜,深沉而靜謐,蟄伏的薄薄的霧氣預示著明天晴朗依舊,象一個智慧的女人柔軟有所鋒芒。
(三)
「梅姐姐,有什麼事情你儘管說。」阿成揮動自已握緊的拳頭,懇切地說:「任何時候,阿成都幫你。」
梅月嬋充滿信任地點了點頭,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阿成。阿成並不知道王奎將要迎娶的新娘是誰。
「你是說,迎親的花轎出去以後讓我適機放火製造混亂?」
「嗯。但是前提不要鬧出人命。我的目的是引起他足夠的慌亂,破壞這場婚事就行。」
阿成不明真相的自語,梅姐姐,你們之間也有仇啊。但聽說新娘是梅月嬋時,坐在地上的阿成一下子就跳了起來,驚愕地張大嘴巴:「他要娶的人是你?」
梅月嬋點了點頭,輕嘆:「當時情況危急,我被逼無奈只能忍氣吞聲簽下那張契約,別無選擇。」
阿成氣憤不已,用力抓起一堆草連根拔起,使勁摔向遠處:「這個王氏心機歹毒欺人太甚。這次讓他後院起火好好嘗嘗苦頭。」
夜風在竹林間倦怠低回,千葉萬聲聲聲是恨。點點繁星,莫不是為了一個晴朗的明天,只好把自己點亮。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姐姐這次落入虎口能不能反擊成功,就看你了。」
「放心吧。我阿成這次一定救姐姐脫險。」
竹林的邊上有幾處隨意放置的石凳,墜兒爬上爬下玩的不亦樂乎,梅月嬋擔心他的安全,走上前坐下來,一邊詢問阿成:「阿成,你下午找我有事嗎?」
阿成聽梅月嬋這麼一問,竟未語先嘆,一臉鬱悶:「下午找你是想跟你說說我們家的事。」
阿成對自己家的舊事,深感心煩,他唯一願意傾訴的人只有梅月嬋。阿成夾在往事的仇恨與現實里裹足難行。
梅月嬋幫他分析道:「阿成,我覺得你家的事不要急於定論。你母親對你說的過去都是出自慕容新之口,他雖是唯一的知情人,但只是一面之詞。過去的事情你並沒有經歷。」
阿成回頭疑惑地問,梅姐姐是懷疑……?
梅月嬋搖了搖頭:「我不是懷疑他所言的真假,即便都是事實也有可能只是一部分,全部的真相需要依靠你自已去慢慢查。」
阿成似懂非懂點了點頭,想了一下,然後不無欽佩地笑望著梅月嬋:「姐姐每次都能讓我茅塞頓開。」
梅月嬋笑而不語。
「我太笨了。」阿成有些氣餒,一把又一把無辜的野草被阿成用力拔掉扔在地上。
梅月嬋知道阿成此刻心中複雜而難言,等他發泄夠了,情緒有所平靜時,安慰道:「你不是笨,只是經歷的太少。這件事情以後,你一定會有所成長。」
阿成翻身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姐姐,慕容新讓我趁王奎大婚,燒他個家破人亡,報仇。」
梅月嬋拉過墜兒,站起身朝阿成走了過來。慕容新對阿成的慫恿太過極端,對阿成的未來並沒有一點好處,更有可能引火燒身自取滅亡。阿成對自己很信任,梅月嬋覺得自己必須勸止阿成。
「阿成,有時候可以不懂曲直但是不能不辯是非。你不覺得你這樣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嗎?燒掉的是你的人生,是你還沒嘗試的未來。有些仇我們是要銘記,但你家的舊事還沒有弄清楚,千萬不要輕率盲目,不知不覺毀了自己。」
阿成仰面朝天,長長吁了口氣。胸中涌堵的鬱悶如浪翻卷,漸漸冷卻的過程中,他將無疑會趨於理智和成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