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參加時裝發布會的地方是法租界內赫赫有名的豪華場所,相距不遠的十字街頭有一座新蓋的教堂。
教堂坐西朝東,雙尖頂,迎面是拉丁十字形,進去後,縱向有前廳、中廳、後廳,後廳上有唱詩樓;橫向形成南北兩廂。
梅月嬋第一次來這裡。
一排排的座椅,大部分都空著,聚會的人零零散散或閉目冥想或低頭禱告,教堂里肅穆而安靜。很容易就看到了雙手輕握含首閉目正在祈禱的青橙。
梅月嬋在空椅子上輕輕坐下,直到青橙禱告完畢,面色凝重走了過來。一張陌生人的照片輕落於梅月嬋的手上。
「我今天有應酬走不開,這個人是我的朋友,替我向他敬杯酒,問候一聲,告訴他我一切都好,不用掛念。」看梅月嬋收好照片,青橙說要趕時間,很快搭一輛黃包車離開。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梅月嬋隨後也離開教堂獨自去參加發布會。
對於青橙事後會很快安排她與梅君見面的承諾,梅月嬋不知道青橙能否如期兌現,但她必須賭這一把。即將達成願望的興奮和前途未卜的忐忑,像是此時此刻夜幕下從耳畔掠過的風,難以捉摸。
歌舞昇平的喧囂在很遠處就隨風灌入耳膜,來這裡的人無一不是有一定的社會地位,身份尊貴。梅月嬋知道,若不是手中持有青橙給她的請帖,她會和路邊的流浪漢一樣被拒之門外。
天堂和地獄其實並不遙遠。
發布會還沒有正式開始,大家面帶微笑互相寒喧、彬彬有禮的握手。梅月嬋在人群中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緩緩遊蕩,目光如電飛速掠過周圍的人群,她必須儘快的從上百張陌生的面孔中找到照片上的那個男人。
伊田英柱和蔡世文,一個身為警方的高級人員,一個作為株式會社的友好人士,也在發布會的邀請行列。
僅從兩個人的眼神和笑談間的和諧氣氛,就能看得出,兩個人並不是初次相識,關係非同一般。
厚厚的眼鏡片,掩飾不住蔡世文目光中的世故與精明。步步高升年輕有為,是來自周圍人對他說得最多的溢美之詞。
今天也不例外。
「哪裡,多謝了,伊田先生。」蔡世文對伊田英柱的誇獎,稍稍客氣了一下,舉起手中酒杯:「若不是那幾場恰到好處的遊行,事情也不會這麼快。」
利用梅君事件大做文章,是他倆共同的目的,兩個人碰杯表示慶祝。
「哎,這叫什麼?歪打正著!矢口的事查的怎麼樣?」
蔡世文不動聲色搖了搖頭:「初步懷疑是被害,但沒有任何線索,也許他的生命支撐到極限了。」
伊田英柱表示深有同感:「當初都以為他死了,能支撐這麼長時間已經算是奇蹟了。」
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從蔡世文眼底一閃而過,心存僥倖的快意很快就恢復了遊刃自如恰到好處的微笑。
梅月嬋在人群中搜索了幾個來回也沒有發現要找的人,倒是意外的遇見了李天佑。魏敏和李天佑攤牌後,為了不引起魏敏更大的誤會,給彼此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李天佑再也沒有出現在梅月嬋的周圍。即便是今天的不期而遇,已經引起魏敏的極度不適,鐵青著臉妒火熊熊,像一頭拉好架勢準備隨時撲上來的獵豹。
意外重逢的喜悅剛剛爬上梅月嬋的眉眼,李天佑不得不尷尬地訕笑著匆匆打了個招呼,愧疚而遺憾的遠離。
「大家都帶著同伴,她以獨身女人出現這種場合,分明沒安好心想勾引男人。」
魏敏臨走時故意撇下的風言冷語,更像一把把利刃,寒光閃閃,扎進梅月嬋的五臟六腑。周圍的許多人,都因為這句有意提高嗓門的話,目光複雜地投擲過來。
梅月嬋只覺得陣陣酸楚的浪峰劈頭蓋臉向她砸來,面對這樣的誤解和誤滅,她毫無招架之力潰不成軍。噙在眼中的淚水,無辜的轉著圈。梅月嬋默默的走到牆邊找了一個無人打擾的座位坐下來,用胳膊支著腦袋,讓自己在安靜的過程中慢慢冷靜。
這瞬間的脆弱來的淬不及防,讓梅月嬋虛弱的自卑。莫名其妙的又想到姜少秋,自從答應他的母親不再相見,但她沒有一刻停止過對往事的反芻,夜深人靜的夜晚總會無法抑制淚流滿面,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會忍不住張望那個擦肩而過與他相似的身影,忍不住背轉身淚流成河。
(二)
終於,發布會正式開始,西裝革履的主持人在布滿鮮花的舞台興致盎然宣讀這次發布會的主要嘉賓也順便向大家講述這家服裝企業的理念。
沒有多少時間了,自己還有非常重要的任務沒完成。梅月嬋心事重重,快步擠出人群,到洗手間洗了把臉。
擰開水龍頭,一股涼意的刺激下,讓自己變得鎮定和清醒。惦記著返回去尋找照片上的人,梅月嬋腳步匆忙,一下子又進來的人迎面相撞。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抱歉!」梅月嬋急忙一疊連聲向別人道歉。
「你怎麼會來這裡?」
這充滿霸氣的聲音好熟悉。梅月嬋定睛一看,李青龍正一臉疑惑望著她。
「我?……你可以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梅月嬋說完扭身準備取道出去,李青龍意外的橫臂攔住她的去路。梅月嬋下意識的向後一退,後背已頂在了牆上。
「你幹什麼?」梅月嬋眼神中充滿了警告,緊張地低聲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