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月嬋半天說不出話來,很久了,才虛弱他問:「那,那個孩子呢?孩子怎麼辦?」
中年車夫平靜地說:「被她姐姐帶走了,我們也養不了他。」
梅月嬋從來沒有聽說過李爛腿還有一個女兒。中年車夫一邊走,一邊講,李爛腿的女兒已經十歲左右,兩年前開始在絲廠,煙廠一些地方做童工,管吃飽沒有工錢。中年人補充道:「也會挨打受罵但總比在鄉下餓死要好。那裡小孩子很多的,他們姐弟倆在一起也有個照顧。」
中年車夫極其平靜的訴說著這一切,在他看來這沒有什麼奇怪的,至少在他生活的這個階層,大家都是以這樣的狀態在活命,不足為奇。
同樣的活命,富人在天堂,窮人在煉獄。
雖然梅月嬋和這幫車夫沒有過深的交情,但是仍然會為這些和自己一樣在命運里苦苦掙扎的姿勢感到心痛,仍然會為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苦命姐弟感到心疼。
梅月嬋望著遠處熙熙攘攘行行色色的人群,心裡倍感沉重。每天都在低著頭做衣服苟且人生,她從來沒有仔細看過自己置身的周圍。
衣衫襤褸形容憔悴的人群中,出身高貴的狗,神采奕奕皮毛乾淨而光潔,聞了聞掉落在地上食之無味的包子棄之而去,衣衫破爛的幾個小叫花一臉喜悅連奔帶跑,為這天降的美味寧願付出頭破血流的代價。
身材瘦小的小叫花一臉機靈,快速從人縫裡抓起來地上的包子,直接塞進嘴裡。個大的很不服氣,一把揪住小個子還沒有來得及吞下的包子死死不放,儘管只拽出了一半,他也迫不及待的塞進嘴裡,一臉幸福美滋滋地嚼了起來。那隻狗回頭莫名其妙看了看他們,掉過身體氣急敗壞的樣子,沖他們傲慢的叫了一陣,小叫花們一鬨而散。小狗叫了一陣後,跟在主人的腳邊趾高氣昂的走了。
(三)
聽說梅月嬋要見到梅君了,阿成喜出望外激動不已,手足無措道。
「梅姐姐,你太厲害了。」
梅月嬋淡淡地笑了笑。這個單純的孩子,總是讓她有些不放心。單純本身沒有錯,但是遇到別有用心的人,卻極容易被利用,不知不覺淪為害人的武器。
「阿成你記住,你現在要過的實實在在的一生,比己經過去的聽說來的故事更有價值。」
雖然說人不可貌相,慕容琪五大三粗一臉敦厚與他的哥哥慕容新無論長相氣質,簡直難以相信出自同一爹媽。慕容琪本分踏實,四方臉透著健康的紅色,慕容新瘦如麻杆一肚子的小聰明。而眼下這個阿成,總讓梅月嬋覺得心智不夠成熟,難成大器不能獨擋一面。
算了,人無完人。只要阿成將來能死心塌地的對梅君好就行。
阿成認真地點了點頭。梅月嬋不能肯定他是不是完全聽懂了自己的意思。
「阿成,我猜想你母親當初帶你離開,有可能是有苦難言或為了保護你。僅僅是生活難以為繼,不是一個人離開生養之地的最大原因,生無可戀情無所依或者天災人禍有性命之憂才會讓一個人果斷的捨棄家園。」
阿成揚天長嘆:「我母親走的太突然了,活著的時候又沒有詳細的告訴過我她了解的事情,僅僅只是隻言片語。」
「可能她不想讓你知道一切,也許她也不了解那麼多。我推測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讓你安全的活著,那生養之地會讓你有性命之憂。總之你別再魯莽,辦事要三思而行。你認為的同歸於儘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最不划算的復仇方式。」梅月嬋認真地看著阿成,試探道:「如果梅君沒有在大牢里,你願意放下仇恨守她一世安穩,還是繼續你的計劃玉石俱焚?」
如果不是上次梅月嬋的勸阻,阿成在慕容琪的慫恿下,可能早已經葬身火海燒成木炭了。事後,阿成也是心有餘悸。
有時候阿成也在想,自己活著的意義究竟何在?母親把她帶離故鄉,但至死並未說過讓他去報仇的話。俗話說有仇不報非君子,此仇不報他覺得對不住母親含辛茹苦。報與不報的抉擇對阿成造成很大的困擾。
阿成信誓旦旦道:「如果梅君不嫌棄我,我願意對她好,用我的後半生守護她。」
梅月嬋在心裡嘆息道,無論她嫌不嫌棄,人生是你自己的,要把自己的人生打理好才值得別人信賴,託付一生。
離開阿成家,梅月嬋沿路緩緩而行。太多的思緒和事情在她腦海中接連碰撞。象浪花拍向岩石,無可退避。平時很難有這樣的閒情,即使有,連她自己也不願用多餘的心思去遙想風雲變幻的羈絆與悲欣,探尋過往的迷亂和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