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為了給你避嫌,你難道不懂嗎?」
「榮二發死了。」
「跟我無關的事情,我不感興趣。」
「眼下滿大街傳說你們『青龍會』和『榮家幫』雙雙火拼,搶奪『紫月瓶』……」
李青龍在馮前進解開梅月嬋後,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靠後的位置,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你贏了,可以走了。」
馮前進頓了一下,放棄自己徒勞無功的試探,李青龍不想說的事任何人沒有辦法撬開他的嘴。
「好吧,說正事。你幫我調查一下照片上的人。」馮前進有些吞吞吐吐還想再說點什麼,但最後想了想還是決定放棄。他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其實也是廢話,李青龍接過照片的一刻就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
馮前進在遊行中抓到的可疑人,被蔡世文以證據不足下令釋放,馮前進找人調查卻始終無果,在馬天明面前顏面盡失。為了逼迫李青龍合作只好出此下策。
「馬天明看不上你不是沒有道理的。」
馮前進走了幾步,聽到李青龍從背後扔來的調侃,停下腳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果斷的離開了。
「你沒事吧?」
李青龍轉過臉時,嘴角掛著淺淺地笑。李青龍從不輕易流露的笑像一道護城河,在守護某種珍貴又遙不可及的東西。只遠遠的看著,已經足夠。
「謝謝你。」
說完,梅月嬋微微頷首,目光散落於腳下泛著幽光的青石板,繽紛落英在眼中飄浮。她不想看他的眼睛,仿佛那道護城河隨時會溢出洶湧的洪水,會沖毀某個靜謐的世界。
兩個人陷入長久的無語。無比尷尬。
梅月嬋腦間一直在回憶著馮前話語中青龍會三個字。對「青龍會」梅月嬋早有耳聞,上海三大幫派之一的「青龍會」與其他兩派一樣,難逃惡名昭著的坊間傳言。
梅月嬋不願相信面前這個文人秀逸武人犀利並存的人,每次都在自己狼狽時出現的人,有著江湖黑道的背景。
「你不覺得馮前進身邊那個人眼熟嗎?」梅月嬋問。
李青龍心中不得不不對梅月嬋的聰慧讚賞有加,匆匆一面她竟然察覺到可疑的蛛絲馬跡。
李青龍裝作並不知情的樣子:「有嗎?」
梅月嬋認真的道:「那個人是在花田襲擊你的其中一個。」
李青龍滿意地望了望梅月嬋,這也正是他最後調侃馮前進那句話的原因。馮前進是故意露點馬腳威脅他合作,還是真的糊塗,無法避免這種低級性的錯誤,無法斷論。所以李青龍只是調侃並未揭穿,一路摸爬滾打讓他養成凡有十分把握只露六分,十分的話只說透七分的嚴謹與縝密。
李青龍從兜里掏出那張照片對著昏黃的燈光掃了一眼,然後遞給梅月嬋:「別人用你來威脅我辦事,你也應該幫我一把吧。」
「對不起。」梅月嬋帶著歉意輕聲說。當她伸手去接照片時,李青龍捏著照片的手並沒有撒開,懶散地問:「你欠了我幾次人情了,什麼時候還?」
梅月嬋捏著照片的手不由停在空中,警惕地望了一眼對面一臉戲虐的李青龍。眉梢一揚:「這件事反過來,其實也是別人想利用你,我無辜受了牽連。」
一張照片被兩個人從兩邊尷尬地捏著。這個人的確在自已危難之時屢次挺身而出,但也的確戲弄過自己,這樣一個亦正亦邪神秘而霸道的人不能不防備。
梅月嬋準備撤回手時,李青龍玩味地淡淡一笑:「看來,你還是怕我的。」說著,鬆開緊緊捏著照片的手,而與此同時梅月嬋也鬆開了手。
昏黃的燈光下,黑白的照片像一片失重的雪花,無聲的飄落在青石板上。
梅月嬋怪自己不小心有些走神,連忙蹲下身體去撿,與此同時,李青龍一看照片落地,出於本能也俯身去撿。
兩個保持相同姿勢的軀體,詫異地僵著,對望了一瞬。
梅月嬋鬆開手站了起來,避開這種難堪。李青龍不語,隨後也起身,伸手默默地將照片遞給她。
照片不是很清晰,但那雙突兀的眼睛立刻在梅月嬋眼前形成一個具體的人像――瘦削有些虛弱的身體斜躺在床上,蒼老的面容也無法遮蔽那束眼神中的精光。年輕時他一定是敏捷而兇狠的,而現在疾病卻折磨著他不斷的發出咳嗽。
「這個人,我好像見過。」梅月嬋脫口說道。梅月嬋不知道馮前進找這個人的目的,但是現在卻有些莫名為自己該不該揭開他的身份而躊躇。
隨著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姜少秋疑惑的面容出現在燈光下。姜少秋喘著氣在兩個人面前停了下來,警惕的目光避開梅月嬋,死死盯在李青龍的臉上。
「少秋?」梅月嬋把照片遞在李青龍手上,轉臉笑問:「你怎麼來啦?」
李青龍把照片重新放回兜里,迎著目光望過去,無聲的挑釁已經瞬間火花四濺。
「李青龍,我警告你別有什麼歪主意。」
李青龍什麼也沒說,靠在牆上點了一支煙,悠閒地吸了一口,將臉別在一邊,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淡藍色的煙霧在燈光里迅速消散。
姜少秋憤恨而不屑地哼了一聲,握著梅月嬋大步離開。
兩個人並肩遠去的身影,在光影和幽暗處幾度明明滅滅,然後在弄堂口拐彎不見,李青龍孤獨的腳步聲才拖著長長的影子慢吞吞移向遠去。
梅月嬋知道姜少秋在她離開醫院後又追來肯定有事,一再追問下,姜少秋拋開腦子裡一遍一遍對剛才畫面的重複,穩定了一下情緒,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說:「阿成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