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六一句話也不說,對今天的事情只是冷眼旁觀無動於衷。尤其是李坤順手甩過馬鞭痛抽駱良生時,他的嘴角勾起不經意的冷笑,心裡只覺著淋漓痛快。
青梅小產的事情,常六表面上一如既往,心中卻深有觸動,他第一次知道了愧對他人是什麼滋味。他甚至等待著李青龍和慕容琪對他更狠的教訓,那樣他的心裡會好受些。通過這件事情,對朋友這兩個字他也有了新的看法。
駱良生與嚴新是李坤的手下,眾人皆知,李坤此時想聲稱是遭人陷害已難以自圓其說。蔡世文怕鬧僵牽連自己,建議給船家些錢代李坤頂包不了了之。
晚上,橫山來訪。
「你去年就答應過我,『紫月瓶』儘快弄到手,卻遲遲不見動靜,我資助你的那些錢想昧掉嗎?」
「那個女人好辦,只是她現在背後有人,正是多事之秋,不好公開下手。我沒有忘,早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當天夜半,駱良生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前後夾擊殺死在路邊。僅僅說出一個常字,就再無生息。
李坤第二天中午得到駱良生被害的消息時,絲毫沒有感到吃驚。一個在世也沒有什麼特殊意義的人,死了和活著並無區別。只是略顯疲憊淡淡的說,我跟前沒幾個帖心的人了,常六、嚴新,以後就靠你們了。
李坤的疲憊不是來自於駱良生。他的反手一戈功虧一簣。就在昨天晚上,蔡世文得報「夜上海」有人吸鴉片,立刻帶人突襲,本該在李青龍辦公室出現的鴉片,卻出其不意在青橙的包中當眾搜出。
青橙回頭惡狠狠的看了一眼幸災樂禍的苿莉,緊閉的嘴巴僵硬的抽動了兩下。苿莉曾經主動找她敬酒,兩個人皮笑肉不笑心照不宣的對飲了幾杯,鴉片什麼時候被調了包,她竟然大意了。這個她不屑一顧的,胸大無腦的笨女人竟然也能讓她翻船。
(二)
山中歲月容易過,四天時間轉眼即逝,與世隔絕的神仙眷侶拋開濃情蜜意按計劃悄然返程。
天色微亮,草葉上還掛著露珠,李青龍牽著梅月嬋再次來到父母墳前,向這些活在記憶里的親人告別。
「爹、娘、如月,我們走了。這個女人叫梅月嬋,你們也都看到她了,我想娶她為妻。希望你們在天之靈祝福我們。」
梅月嬋怔怔地望著李青龍。娶她為妻?這個話題讓她淬不及防,有點吃驚:「我,我沒說嫁你。」
「什麼時候你願意,心裡準備好了,我想娶你。」李青龍嘴角噙著笑,認真地說:「我不止要你現在陪在身邊,未來的每一天,還有今生,來世!」
梅月嬋不知道一個鋼筋鐵骨的男人,情話也能說的這麼讓人骨酥心跳。
回來的路上,在那條漲水的河邊,河水已經失去了那天的洶湧,仍然是那面色黝黑透紅的中年人渡他們過河。約好的馬車還沒到,中年人邀請他們屋裡休息。沒多久,三位陌生人的到來打破了山中的寧靜。
船工的妻子挎著竹籃笑吟吟地對梅月嬋說,「前幾天漲水,田裡流進不少小魚蝦,我們去撿一些,給你們帶回去嘗個新鮮。」
從李青龍鼓勵的眼神中,梅月嬋敏銳的查覺到其中的意思,並沒說破,跟著女人和她家的狗一起下了田。
兩人前腳一走,插上門互通了名姓,幾個男人立刻親熱的握手落座。把這裡的情況秘密上傳給織識後,上級立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很快派來另外三名聯絡人員與李青龍單獨接處。直到這個時候,彼此才知道,自從聯絡點出事後,李青龍這些人手中掌握的所有信息上面並沒有全部知道。剛開始的情況比較吻合,越往後原本雙通的情報渠道變成了現在的單線暢通模式。雙方溝通後,對這種極不正常的情況感到不可思議和震驚。
難道是老魏出了什麼問題?這裡所有的情報沒有全部上傳,這的確匪夷所思。大家都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這樣的推測一旦被證實,這裡的每個人都或許面臨著生命的危險。但是所有的推論都說明一定是老魏出了問題,究竟到了哪種地步,有沒有出賣所有人,究竟是什麼問題都必須儘快查明,儘早發現問題才能儘快解除這裡的危險。
李青龍冷靜的分析道:「敵人應該還沒有掌握這裡所有的情況和人員,否則他們早就採取行動了。」
「嗯,我同意。我們還有機會,幸虧問題發現的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那麼多人作出的努力甚至流過的血都會功虧一簣,想想都讓人感到痛心呀!一定要趕在敵人之前,把這裡的危險排除。」
李青龍沉穩地點了點頭:「我也正是這麼想。」
梅月嬋每天外出,去田裡尋找小魚螃蟹,都能小有收穫。經過三天的接觸、了解,初步溝通以後,大家達成了共同的認知:儘快調查老魏,為了確保每個人的安全和事情的順利進行,事情查明之前,大家不能打草驚蛇,繼續保持以往的正常運轉,對敵人造成一種迷惑更有利於事情的進行。最終要拔出蘿蔔帶出泥,一網打盡。
「青龍呀,這裡幸虧有你鎮守。交給你,我們才放心,這次若不是你的細心、認真、負責,要鬧出大亂子喲。我回去一定好好向大家說說你的事跡,你可是又立了大功一件呀!」
「有沒有功勞都是次要的,那麼多人都犧牲了,既然流血避免不了但是一些無謂的毫無根據的犧牲能少則少,才是我們真正的心愿。濟仁藥店的事,時刻提醒著我們每個人。」
為了摸排工作的順利進行,避免矛盾激化,聯繫人安置好一切,急時離開了上海,他們不止回去復命還要就電台的事情做周密的調查。
他們走的當天,李青龍訂好的馬車也如約而至。梅月嬋從不問那三個人是誰,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
將梅月嬋送回住處,夜已深沉。李青龍沒有絲毫困意,親自去「夜上海」查看了一番,然後到酒樓要了一些小菜,馬不停蹄去往紗場。
在山裡的這幾天,雖然玩得很盡興,其實他心裡無時不刻惦記著這裡的情況。聽到四虎五虎對自己戰績眉飛色舞大快人心的描述,李青龍拍拍兩人的肩,露出欣慰信任的笑容。哥三個邊吃邊聊,直到曙光碟機走黑夜,橘色的霞光染紅天邊,李青龍親自到車間巡視一圈,這才離開回家。
很快,趙一曼如約而至,兩個人一同到商場買了一些衣服日用品才分開。李坤的人發現只剩趙一曼一個人的時候,換了衣服的李青龍早已經離開商場敲開小董的家門。
小董把這幾天,老魏的所有活動情況和接觸到的人一一向李青龍做了匯報。小董有些愁霉苦臉:「老魏接觸頻繁的只有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可不一般,她的活動軌跡太過雜亂,落腳的地方不止一處,白天晚上沒有規律。以至於到現在還沒弄清她家的位置。她接觸的人,我怕打草驚蛇也沒開始調查。」
李青龍安慰他:「不要著急,有機會我們倆一起見識一下這個神出鬼沒的女人。」
既然回來了,李坤是一定要拜訪的。看著李青龍拿來的新鮮山貨,李坤不露聲色強顏歡笑,「青龍真是交了桃花運,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漂亮。唉!我們老啦!只能看你們享樂了!」
李青龍謙和一笑,不動聲色道:「坤哥見笑了。坤哥老當益壯鋼勁的很呢。」
李坤假裝酸酸地笑道:「你這樣是有失偏頗呀!帶著那個遊山玩水逍遙快活不怕這個吃醋嗎?女人吃醋起來可麻煩嘍!」
「哎呀,坤哥你這經驗要早提醒我多好!今天一大早,趙一曼就找我鬧翻了天,哄到商場買了一大堆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才安頓下來。她根本就不缺那些東西,就是坤哥說的,吃醋。唉一!」李青龍一臉苦笑搖了搖頭:「女人多了,真的是麻煩呀!」
趙一曼去找李青龍確有此事,李坤的人在商場中把人跟丟,李青龍金蟬脫殼去向不明。李坤訕訕地一笑,感覺面前的李青龍更加深不可測。論計謀滔略比他有過之而不及,只不過看淡名利少與人爭強鬥狠,一旦招惹了他,他會還以十倍的冷血無情。
李坤心有不甘臉色一變,陰沉地自語:「紗廠和碼頭的事乾的漂亮。」
李青龍冷笑一下,樣子依然恭敬,口氣確是極其強硬:「過獎。坤哥要相信,心懷叵測早晚會做繭自縛。告辭。」
接下來的時間,李青龍一邊暗中觀察老魏,一邊更加謹慎打理自己的生意時,更好的消息傳來:派去東北的人終於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