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一般不亂叫,一定有什麼動靜讓它覺得詭異。」
月影下,一條曲折的影子從門下的縫隙悄無生聲闖入院中,一刻不停快速游向桂花樹下。
梅月嬋心頭一驚,瞬間花容失色,連連後退。
小黑顯得異常興奮,緊盯著那個快速移動的身影,再次跳起來狂叫不止。月光下,可以看到它渾身的肌肉都在激動地顫抖著。
李青龍緊追幾步,跨上前,一把扼緊蛇的七寸,任憑那光滑冰涼的身體扭曲著向他的胳膊纏繞,也是毫無懼色。
「你敢拿槍拿刀,居然害怕一條蛇啊。」李青龍一把拉過蛇尾,像纏繩子一樣在手上繞兩圈。
「春天了,蛇也忍不住出來玩耍。」
梅月嬋看的心驚肉跳,怔怔地立在原處,緊蹙著眉頭。
「想不想摸摸它?」李青龍一手握著蛇的七寸,一手抓緊尾部,把裸露的一節蛇體慢慢湊近她。
「不要!我不摸。」梅月嬋連忙搖頭,一邊擺著手再次驚慌的後退了幾步。李青龍爽朗一笑,立刻止步:「好吧,不摸。別怕。」
看李青龍站在原地未動,梅月嬋仍然覺得心有餘悸,冰凍的笑容在她臉上許久才小心翼翼融化。
李青龍忍不住一臉疼愛:「骨頭那麼硬,心卻偏偏那麼軟。」
「你不也是嘛!你小心啊,它畢竟是蛇。」
「嚇嚇你而已,它只是普通的草蛇沒有毒。」
「沒有毒,咬一口也很疼啊。那種軟軟的會爬的樣子,我感覺看一眼就令人毛骨悚然了。除了螞蟻,所有的小蟲子我都怕。你把它扔了吧!」
「要不燉了吃肉?」李青龍故意調侃道。
梅月嬋雖然害怕到連正眼都不敢多看,頓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放它走吧。活著的都是條命,不招惹它算了。」
李青龍順從的點了點頭,詭秘的一笑,甩手把蛇拋向牆外。與此同時,李青龍突然倒吸一口冷氣,低低哼了一聲,握住自己的手腕緊摟在懷裡,臉上的表情極其痛苦。
「怎麼了?」梅月嬋心頭一驚,快步上前,想看看他有沒有受傷。剛觸到李青龍的手,卻冷不防被他牢牢握住,不等她反應過來,李青龍稍一用力己將她擁緊在懷裡。低眉深情對視的一瞬,一隻手便霸道地鎖住她的後腦,嘴唇如炭帶著孤注一擲的貪婪吻了下來。冷冽的皮膚下,滾燙的血已如千軍萬馬奔騰不息。
長久的痴纏後,李青龍猛然將她攔腰抱起。
落滿月光的床上,四目糾纏水光流轉,綿綿不絕蕩漾開去,能聽到彼此澎湃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撞得生疼。這一程他等的太久了。
重疊的人影用力擁在一起,擁的那麼緊,仿佛要用盡一生的時間和勇氣。
夜風悄然拂過,梧桐樹的葉子纏綿搖晃起來,吹皺了窗上黃綠碎花的薄紗。小黑再次突然狂叫幾聲,樹下的人影轉身走遠,透著一種無言的詭異。
日子像流水,漸行遠去的世界裡,有曲折蜿蜒處的無奈也有刻骨銘心的快樂,未來,也會有風和日麗的晴朗,在那裡,生命將徐徐打開他們兩個人共同的風景。
梅月嬋在「玉玲瓏」的工作時間相對寬鬆。勤勞、才能再加上聰慧的頭腦,她己從服裝設計師,轉變成股份僅次於趙一曼的第二大股東。年後幫鄭功成的旅館找到合適的租客租了出去,鄭功成可以拿一把錢,她也省了三天兩頭操心照看分身乏術。
半月來,連續的身體不適讓她不得不走進藥房。從藥房岀來時,梅月嬋目光複雜,眉宇間透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神秘和幸福。
在她的身後,路邊的木槿開的浩浩蕩蕩,她也渾然不覺。
按在旗袍領口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摸索著仿佛想抓住什麼。第一枚扣子觸碰到了她敏感的手心,緊緊被她握住,許久才鬆開。輕輕撫平剛剛被自己弄皺的衣領,緩緩伸開半握著的手,輕貼在自己的小腹上,深深吸了口氣,這才覺得不那麼心血澎湃局措不安,用心體會著那份無與倫比的安寧。
獨自走在回石庫門的路上,梅月嬋緩緩而行。幾日來,綻在天空的雲絮遙無蹤影,籌備已久的雨正悄無聲息向人間推近,梅月嬋的心裡,卻依然清風徐徐,恰似萬里無雲的遼闊與明媚。石庫門弄堂里,大多是排排相連的房子,象梅月嬋居住的獨立門戶相對較少,也多是有著相當地位身份的人家。梅月嬋的房主長年旅居國外,房屋托親戚照看。
弄堂口,多年的木棉身姿挺拔己經超過屋脊,每晚推著小車賣小餛飩的老人,坐在樹下為晚上的生意整理食材,慈祥而沉靜。看到梅月嬋過來,謙和的和她打著招呼;再往裡走,橫在頭頂的竹竿上還掛著鄰居晾曬的被子;青梅竹馬的一對小夥伴把無拘無憂的童年撒滿了整條弄堂。
一切自然而然的在日子裡繼續著,和兩年前自己初到這裡別無二致;踩在泛著幽光的青石板上無比安詳,彎彎繞繞的弄堂細長而幽深,象是永遠走不到頭。
高跟鞋落在青石板上,輕緩而有韻律的聲音與她著旗袍儀態萬方的身影,依然是這裡流動的風景。
推開厚重的黑漆木門,門環在門上輕輕碰撞的聲音依然安詳,門還沒來得及關上,梅月嬋突然覺得身後有動靜,剛一回頭,破門而入的陌生人已經捂住她的嘴巴。
梅月嬋淬不及防的驚呼哽在喉間,還沒岀聲瞬間就失去了知覺。黃包車迅速拉著黑布遮蓋的梅月嬋跑出弄堂。
除了小黑,誰也沒有注意到郎朗晴空下瞬間的驚心動魄。小黑聳起背部的毛,呲牙怒目焦急萬分,不停的跳躍狂吠發泄胸膛里燃燒的怒火和驚恐。繃直的鏈子漸漸磨破它的皮毛,血肉模糊的脖子上,紅色的液體順著黏濕的毛尖滴落在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