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要退出青龍會,是你,百般刁難故意阻撓。今天,你讓不讓過,這河我一定要過。」
李青龍話音剛落,又一聲雷滾過,天色更加陰沉。
李青龍抹了把濺在臉上的水,李青龍堅定的向前挪著。再有三四米的距離,他就可以觸到岸邊。
「把橋砍了。」李坤冷冷地命令道。
「李坤。你要對付的是我,不要傷她。沒有她,你怎麼能解開『紫月瓶』中的藏寶圖。」
「那個民間傳說,能不能解開還尚未可知。」
「她現在生病了,你只要答應給她看病,我所有的財產都歸你,我淨身離開,從此再不踏進上海半步。」
李坤一臉嘲弄,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這些都是你辛苦打下的江山,你願意拱手送人?」
「願意。」
「英雄難過美人關呀!看來在你眼裡,所有的一切都不如這個女人。」
梅月嬋身體虛脫但腦子清醒,李青龍的話她聽的字字真切,心有不忍。
「青龍……」
「這個條件確實讓人心動,不過,接受你贈送的東西我豈不是很沒面子?我還是願意自己動手去拿。既然是交易――」李坤意味深長地頓了一下:「我當然選擇最重的砝碼。」
李青龍當然明白李坤口中最重的法碼是什麼。默不作聲面無表情與李坤對峙著。
李坤惡狠狠地命令:「把橋砍了。」
蓄謀已久的雨點穿破雲層劈頭蓋臉澆了下來。
兩個手持斧頭的人,皺著眉頭不情願的移向河邊,小心翼翼的向水裡摸去。李青龍緊走幾步,一把拉住他伸進河中的胳膊,順勢一帶,那人大聲驚呼著落入水中,瞬間沒了蹤影。另一個抱緊獨木橋,身體向後瑟縮著,一邊大聲驚呼一邊掙扎,直到被同伴拉上岸仍然面色蒼白渾身顫慄。
雨不停的下著,模糊了視線。在水中佇立的李青龍有著無以倫比的蒼涼和悲壯。
李坤咬牙切齒,再次將手摸向腰間。田莊側目,莫明的有些緊張。站在李坤身後的嚴新,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不動聲色做好了隨時衝上去的準備。
繞道游過河的小黑,在遠處抖掉身上的水,悄悄伏在草叢中匍匐前行。千鈞一髮之際,嚴新伸手還未觸到李坤,一條黑色的身影,箭似的直撲李坤。有人驚呼,坤哥小心。
李坤側身回頭躲避不及立刻倒地,槍脫手而飛。趁小黑咬住一人胳膊拼命撕扯的時候,李坤被人倉皇拉起。
「三哥,我們來了。」慕容琪聲如炸雷,帶著人從後面快速衝來。
李坤一邊逃跑一邊垂死嚎叫:「田莊,你今天一定不能放過他。」
李青龍趁亂順利上岸。雨水像一場疼痛的記憶,在兩個反目的兄弟中間淅淅瀝瀝。哀嚎聲,狗吠聲,搏鬥聲,全都淹沒在噼噼啪啪的雨聲里。
李青龍把梅月嬋側放在地上,兩個男人怒目對峙著,卻誰也不肯先出手。
冷冷的雨順著李青龍的臉頰流淌如湲:「你動手吧。」
田莊像是沒有聽到,木樁一樣杵在原處,一動不動面帶怒色:「我也想有所成就。我敬重你的人才跟著你,但是我永遠只能居你之下。永遠只能是個配角,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李青龍痛心地搖了搖頭。
「你想要,我可以讓你居我之上。」
田莊悲哀地一笑:「我怎麼居你之上?只要你在,論人品論手段論勢力,我只服你。殺了你嗎?我心不夠狠下不了手。你說怎麼辦?但李坤不一樣,他敢玩陰的,我自然會以牙還牙,幫主之位只要我想要就唾手可得。」
這時,衝破阻礙的常六冷不防迅速撲向田莊,兩個人聯手,田莊立刻毫無招架之力。被逼至河邊的田莊腳下不慎一閃,滑入滾滾的河中。
李青龍驚呼:「田莊!」同時毫不猶豫撲向獨木橋,俯身趴在橋面上,死死拉住田莊的手。
田莊詫異。求生的本能使他抓住李青龍的手緊握不放。李青龍剛才的驚呼聲和焦急的表情不斷在他腦子裡回放。
「龍哥?」常六蹙緊眉頭,一臉納悶:「你這又是何必呢?」
李青龍不答,焦急地催促他:「快救人。」
常六無奈,極不情願地彎下腰。剛要伸手去拉田莊,冷不防被反撲過來的人從後面猛踹一腳,瞬間也失身落入河中。
田莊手疾也快,一把拉住常六的衣領,兩個人的身體被猛烈的洪水托浮在水面上。
李青龍高揚著頭,吐出不斷嗆進口中的水。
雨點砸在臉上也砸在心上,握緊的手已至麻木,誰也不敢有絲毫鬆動。沒有誰,比此時的他們更懂得,手裡握著的是彼此兄弟的命。
李坤獰笑著,以一副勝利的姿態出現在李青龍身後,抬起腳用力踹向他的後背,全然不夠岌岌可危的田莊。在他眼裡,消滅李青龍可以付出任何代價,田莊的命自然不值一提。
李青龍忍著疼痛,用力摟緊橋身,拉著田莊的手始終堅定不移。他知道,他哪怕有一絲鬆懈,兩條命瞬間就會被洪水吞沒。
有熱呼呼的液體浸上田莊的眼角,他忍不住在心裡惡狠狠的咒罵:李坤,你個王八蛋。
不遠處的梅月嬋掀開頭上濕透的西裝,搖搖晃晃勉強才爬了起來,瞬間又體力不支倒了下去。無奈,她只好抓緊草根,拿過身邊的長棍,擰緊眉頭咬牙伏在泥濘的草地上,拼命向前爬著,一點點接近李青龍。
李坤正專注於折磨李青龍,梅月嬋使盡全身的力氣,把棍揮向李坤的後頸。李坤冷不防被梅月嬋襲擊,身子一晃頭暈了一下險些掉入河中。
腦羞成怒的李坤,放棄李青龍轉身反撲向梅月嬋。
嚴新見機沖了過來,一把拉住李坤向一邊推搡:「快跑吧,已經被包圍了。撤,全都撤走。」慕容琪此時也已經突破重圍快速奔至岸邊,四虎橫身擋在梅月嬋的面前,接過她手中的木棍,勢如破竹劈頭蓋臉掄了過來。
李坤一看不妙,不甘雌伏卻已力不從心。沒有了槍,面對如狼似虎的對手,年邁體衰的他也只能藉助別人的保護落荒而逃。
雨,驟然而止。有些許風,從陰鬱的天際悵然而來。
慕容琪俯身騎在橋上,伸長手臂,伸向漂浮在水中的常六,四虎則拉住田莊的衣服,減少李青龍的負擔。李青龍和田莊互相鬆開的一瞬,他們必須有足夠的力量將命懸一線的兩個人一一拉上岸。
能不能營救成功,不只是力量和角度,彼此之間必須有足夠的信任和默契更加重要。
常六第一個被拉了上來。躺在濕漉漉的草地上,面朝億萬年依然如初的天空,大口喘息著。緊接著,田莊也安全得救。
所有的人都平安上岸,生死一線間的後怕,讓眾人無力又無語。
「龍哥,他怎麼辦?」
慕容琪用嘴努向坐在草地上發愣的田莊。
李青龍撇了田莊一眼,頭也不回的走開。
四虎接岔鄙夷道:「你也太抬舉他了,他配稱人嗎?還不如小黑。豬狗不如的東西沒必要理會。」
田莊低頭望著自己無鞋可穿的赤腳,一言不發。他只覺得心裡被一團不輕不重的東西堵著。他不清楚是什麼,也許是洪水中李青龍義無反顧伸向他的手。
「月嬋呢?」李青龍突然大聲急問。
大家都只顧著救人,誰也沒有注意到,梅月嬋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