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獵獵遁崖而上,梅月嬋的秀髮在呼呼的風聲里翻飛如花。
李青龍一手支撐著岩石想把她拉上來,多次嘗試都無法成功。梅月嬋雙腳懸空,岩石突兀,遍布濕滑的青苔,根本沒有絲毫可以借力的地方。
梅月嬋死死抓緊左手邊唯一條綠藤。李青龍只覺得手臂越來越沉,隨時都有滑下去的危險,麻木的手指別說把她拉上來,時時刻刻會因為力竭而致梅月嬋滑脫墜崖。
梅月嬋仰著臉無助地望著他,眼中浸出點點晶瑩的淚珠。她手中的藤蔓已經折斷,不得不扣緊石縫中僅剩的根須。
「你別怕,我想辦法拉你上來。」
旁邊唯一可以借力的這棵小樹,暫時可以阻止李青龍不斷下滑。藉助胸、臂的力量,讓自己的身體向後挪動了一點,只有藉助合適的角度,才能把全部的力量用在手上,牢牢抓緊梅月嬋,借著香樟樹的力量,以此強行把梅月嬋拖拽上來。
試了很多次,胳膊下的山石上留下斑斑血跡,掛著破損的皮肉,但效果微乎其微。
自己是她唯一的希望,李青龍心裡的焦灼和擔憂不敢流露分毫。眼中努力保持一貫的溫暖堅定,望著掛在崖邊的梅月嬋:「梅月嬋,我會想辦法,你千萬抓緊我別鬆開。聽到了嗎?」
梅月嬋仰著臉,他堅定的身影像一座山,在她的目光中不曾動搖半分。
梅月嬋咬緊乾燥的嘴唇:「聽到了,我抓緊你。」
青橙已經跌跌撞撞爬了起來,立在他們身後,沉默地望著兩個人危險的處境,臉上現出獰笑。
「鬆開她。」青橙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俯視著危在旦夕卻不離不棄緊扣在一起的兩隻手,心裡掀起深深的恨意,冷冰冰地命令道。
李青龍喘了口氣,對她毫不理會視而不見。青橙象一隻被激怒的老虎,再一次歇斯底里地吼叫著:「鬆開。」一隻腳已經惡狠狠的地踩在李青龍握樹的手上,粗暴地擰著。
李青龍強忍劇痛擰緊眉頭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打算。他的掌心是梅月嬋唯一的生機。
兩個人都身負重傷並且已經精疲力竭,每一分一秒都刻不容緩,李青龍不得不強忍疼痛,咬著牙,無奈地向青橙發出違心地肯求。
「你把她拉上來,我們一筆勾銷。你把她拉上來。」
「呵呵呵呵呵……」青橙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串淒涼的冷笑後,發出悲哀的自語:「讓我拉她上來?可能嗎?我勸你也不要白費力氣了,為她枉送性命值得嗎?」
「青龍。」梅月嬋忍著心頭的哽咽。
凌厲的山風掀起一陣陣颶浪,咆哮著一遍遍撲向山崖。
青橙喘了口氣,拔出腰間的尖刀,狠狠地砍向李青龍死死抓著的小樹。砍木頭髮出的聲音,每一下都砍在兩個人繃緊的心弦。李青龍無奈地鬆開小樹,他只能靠一隻手臂的力量艱難地支撐著防止下滑。
看著兩個人萬分渴盼卻又力不從心地無奈神色,青橙更加得意,心滿意足地笑著緩緩挪到李青龍身邊。微笑仍然掛在她的臉上,冰涼的刀尖已經猛然扎進李青龍拉著梅月嬋的那條胳膊。拿到他手中的人員名單之前,她不想要他的命。
李青龍麻木的胳膊對疼痛已經不那麼敏感了,只是不由自主的顫抖著,身體猛地向前滑動了一些。
「青龍,我會拖累你。」梅月嬋緊張道。
「梅月嬋,你不要說話。」李青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不想害你也掉下來。你放開我吧,至少有一個人可以活著。」
扎在李青龍身上的每一刀,都讓梅月嬋肝腸寸斷。抓緊的藤蔓已經被連根拔起,石壁周圍留下血跡斑斑的抓痕。她側目望了望腳下翻卷奔騰的浪花,心如刀割,無言地凝望著李青龍。她能懂他心裡此時的焦灼、無力、疼痛,只要她不放棄他絕對不會鬆開她。她相信。她們緊緊地握著彼此,越是如此的執著,哀傷和絕望越讓她難以承受。
不能愛的,她可以棄之若履毫不曖昧,若愛的,她願意生死相隨甘之苦貽。自已鬆開,李青龍才有生的希望,再如此僵持,不止青橙的刀會要他的命,他也會因為疲憊乏力被自己拖累墜崖。
「青龍,對不起。」說完這句話,她覺得渾身輕飄飄的,她的聲音漸漸有些模糊。無窮無盡的絕望和不舍,將她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