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仍然沒有帶任何人,一路上顧不上休息,終於在婚期的當天縱馬趕到。
惜花山莊今日張燈結彩,高朋滿座,整座山莊喜氣洋洋。吉時是在晚上的戌時初,藍chuī寒到的時候已經是戌時三刻,一對新人早已拜了堂,正是宴請賓客的時候了。
藍chuī寒聽到這個消息,腳步緩了下來。每個人臉上喜悅的表qíng此時都刺眼得緊,他沒想到自己對這個消息竟然如此痛恨,暗暗握緊了腰間的長劍。
從門口到山莊內寬闊漫長的石道上,整整齊齊地掛了兩排燈籠,每個燈籠上,貼著大紅的喜字。
如果他在此時將賓客全部殺光,讓鮮血灑上燈籠,不知能否掩蓋這一切的發生?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或許他會開口求他,像他當初死皮賴臉求自己一般,讓兩人在一起……
藍chuī寒想著這個荒謬而模糊的景象,而幻象中,卻是方棠溪對著新娘展顏一笑,像他和方棠溪青梅竹馬時的那般歡喜。
要不要祝他們舉案齊眉,鸞鳳合鳴?
藍chuī寒迷迷糊糊地,將長劍拔出了一半,惜花山莊負責接待客人的下人已發現了他,迎了上來:“不知這位公子有沒有喜帖?”
喜帖早就撕了,哪來的喜帖?
藍chuī寒默不作聲,合上了劍鞘,啞聲道:“走錯了。”
他轉過身,走下了長長的台階。
既然方棠溪與人拜了堂,再說什麼,也該是以後的事,本該就此離去,藍chuī寒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像做賊似的摸進了惜花山莊。他輕功極為高明,從山莊外面的圍牆躍入時,悄無聲息。
dòng房在今天晚上顯得特別明顯,點著兩隻巨大的龍鳳花燭,牆上到處貼滿喜字,連花窗都不放過。藍chuī寒在窗下聽了一陣,發現媒婆在跟新娘誇獎新郎的好處,新娘似乎十分害羞,輕輕“嗯”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原來方棠溪發白斷腿的消息終究沒壓下來,反而鬧了個滿城風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方棠溪再也不是當初縱馬江湖的少年英俠。因此方母尋覓了好久,仍然找不到合她心意的兒媳,到最後有個爛賭如命的賭徒將自己的女兒賣給了方家,方母一見這個女子溫柔美貌,便立刻答應。
媒婆說這許久,無非是想要新娘給個媒人禮金,無奈新娘家貧如洗,母親早已去世,自是不明白媒婆的意思,媒婆本該在這個時候提點她一下dòng房之事也沒什麼心qíng,亂說幾句就出了dòng房的大門。
藍chuī寒一看媒婆離開,房裡居然連丫環也沒有,知道方棠溪很快就會進dòng房,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動了一動,人已躍入窗內。
他形如鬼魅般飄到新娘面前,迅速點了新娘的昏睡xué,把新娘的外衣脫下,自己穿戴起來,剛將新娘塞到chuáng下,披上蓋頭,便聽到門外嘈雜的聲音響起,原來是方棠溪及其父母一行人到了dòng房門外。
第55章
“爹,娘,你們都去睡吧。”是方棠溪的聲音。
“我們真的走了?”方母不放心道。
“我理會得。娘,你放心就是。”方棠溪安慰父母。
方氏夫婦對視一眼,jiāo代幾句,便先行離開。
方棠溪待父母走遠,推開了dòng房的房門,費力地用拐杖走到房裡,合上房門,上了門閂。
新娘蓋著大紅的蓋頭,蓋頭上繡著一雙鴛鴦,只要挑了蓋頭,喝了合卺酒,這個女子便是他這一生的妻子。
方棠溪並不急著挑開蓋頭,坐到了chuáng邊的椅子上,將拐杖放到了椅子的一旁,輕聲道:“李姑娘……”
藍chuī寒聽到他輕聲一喚,怒氣上漲,正想著是自行扯下蓋頭,還是先直接給他一腳,便聽到方棠溪接著道:“我知道,你是不想嫁給我的。”
藍chuī寒吃了一驚,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方棠溪和緩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離他最近的藍chuī寒才能聽到:“成親之前,我已打聽過消息,李姑娘其實是有意中人的吧?城北的孫秀才生得一表人才,模樣也端正,與你十分般配。即使你沒有意中人,我……我瘸了腿,又老相,跟你在一起,人家一定把我當成你爺爺啦……”他輕聲笑了一下,笑得藍chuī寒心裡一沉。
他從來沒想過,方棠溪心裡竟然是這麼看他自己的。
方棠溪續道:“所以,我準備好了一包細軟,通知了孫秀才,讓你們明天離開,最好離開馬場,越遠越好。”
藍chuī寒忍不住尖起嗓音問道:“為什麼?”難道方棠溪假裝成親,只是為了氣他?其實根本無意成親?
方棠溪毫不起疑,低聲道:“勉qiáng姑娘這一夜,只是為了安慰我爹娘,他們……一直希望抱孫子,我這輩子……估計都不會有子息了,不想讓他們難過,只求……姑娘明天給我爹娘奉上一杯茶,我便用帶姑娘遠行為理由,將姑娘帶出城,到時孫秀才自然會在城外等候姑娘。”
“為什麼……你不會有子息?”
“因為……”方棠溪輕聲笑了一下,面對這個好奇的陌生女子,他似乎也輕鬆了許多,也不在乎把心裡的秘密泄露給一個即將永遠不可能出現的人。
“因為我心裡愛上了一個人,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經答應過他,永遠愛他,不讓他被任何人傷害……即使他心裡不喜歡我,我也無法愛上別人了。既然不能愛上別人,又怎能再跟別人過一輩子?”
“他……他心裡不喜歡你嗎?”藍chuī寒聲音微微發顫,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心疼難過,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痛恨自己。
方棠溪苦笑起來:“他後來……是答應了跟我在一起了,可是……可是我變成了這個樣子,又怎能再跟他一起?我……我配不上他了,以後也不能再保護他了,只要他好好的,就已經足夠,又怎能奢望再跟他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