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侍劍忽然推門進來,神色有些怪異,「少夫人回來了。」
「是嗎?」他不動聲色問道。
「正是。少夫人原來沒在後院,她下山一趟,現在騎馬回山了。」即使塞外的兒女十分豪慡,但能騎烈馬,能飲烈酒,也不是一般女子。而這一點在出身大家閨秀的方老夫人眼裡,自然是無法容忍了,也難怪這個侍婢會神色怪異。
「公子,少夫人常常出莊,不知是去了哪裡?」侍劍小心翼翼地問。
他淡淡地道,「是我讓他出去的。我辦的事qíng,就不用告訴你們了吧。」
侍劍仍然覺得古怪,躊躇道:「可是……」
「老夫人那裡,就不必妳多cao心了,這個家,以後畢竟是我和少夫人做主的。」他頓了一頓,又道,「以後少夫人不管去哪裡,你們都不必阻攔。」
第2章
藍chuī寒雖然易弁而釵,但行止仍然帶著雍容自若的氣度。看著他緩緩走過來,方棠溪竟是不由得有些出神。
像是發現自己的怔然,他忽然清醒過來,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腿,才道:「chuī寒,我想找靜溪山的薛大哥看看我的腿,記得一年多前他說過,如果我的腿傷恢復得好的話,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能行走……」
「棠溪,是不是你對自己的腿傷還耿耿於懷?」藍chuī寒似乎漫不經心,卻是很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色。
他忙道:「不是的,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可能,因為薛大哥醫術高明,他說我這腿恢復得好,就能走幾步路的,不然豈不是làng費了你給我找的這對黑鐵沉木的拐杖?」
「不能就不能吧,你太久沒行走了,如果要練習的話,太辛苦了,腿會很疼。」
「我也許久沒見到薛大哥了,看看他也好。」他堅持道。
藍chuī寒發現拗不過他,只得請了薛神醫到杭州來。薛神醫極少出山,但方棠溪既然是他義弟,qíng分自然不同,很快便趕來了。
看到方棠溪練習拄著拐杖走路,走幾步就摔倒在地,掙扎著爬起來的樣子,藍chuī寒自然是不肯再讓他下地。但他一意堅持,還覺得藍chuī寒在場讓他沒辦法專注,讓藍chuī寒先行離開。
藍chuī寒無可奈何,向站在一旁拈鬚思索的薛神醫抱拳一禮,道:「那就請薛神醫多多費心了。」他為人極為狂傲自負,但在方家的惜花山莊已有一年,想必此地風景開闊,景色宜人,竟讓他心xing稍變,凡事已漸能忍耐。
「無妨,你去吧。」薛神醫回了一禮,看著他一步三回頭地離去,對坐在一旁歇息的方棠溪道:「兄弟,他對你當真是好得很啊。如今你是美人在懷,得償所願了。怎麼樣,藍美人的滋味如何?」
方棠溪苦笑一下:「說我做什麼,還是說你吧,你原來不是清須幾縷,彷佛神仙中人麼?怎麼現在鬍子短了那麼多,像剛長出來似的。」
「別提了。」他唉聲嘆氣,「此事說來話長。」
薛不二既然不願多說,他也就沒有多問,笑道:「薛大哥也不過長我幾歲,不留鬍子才益發年輕俊逸,才會有更多女子愛慕,我也早些能見到大嫂。」
「你想恢復雙腿行走能力,多找幾個美貌姑娘愛慕麼?我瞧那藍chuī寒看起來靜若處子,只怕殺起人來不眨眼。」
「大哥,我也不瞞你……我總覺得他和我在一起太勉qiáng他了,雖然我們在一起了,但他總覺得對不起我。若是我能重新下地,或許能減輕他的愧疚。」到時也可以給他更多的選擇吧。
他有些苦澀地一笑,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是許多個被拐杖磨出的水泡。「如果只是同qíng而已,那這種同qíng寧可不要。」
薛神醫嘆了一口氣,想安慰他幾句,卻也不知從何安慰起。
樓閣上,一個白衣男子站在窗台,遠遠地看著那坐在假山旁邊的石頭上聊天的兩個男子,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卻一直默默佇立凝望。
從江南遠道而來找藍chuī寒有事的管家廖叔早就到了他身後,他卻一直沒發現廖叔的存在,廖叔忍不住輕輕咳嗽,重新喚了他一聲,道:「少爺原先對方公子不屑一顧,如今怎地這麼費心了?」
藍chuī寒面上微微一紅,轉過身來:「廖叔……以前的事qíng就不要提了。」
「怎麼了?」
「現在我總覺得,他離不開我,如果他離開我的話,他會死的。」
廖叔揚了揚眉:「那少爺打算這次回蘇州後辦親事嗎?」
再辦親事麼?娶他?藍chuī寒啞然失笑,但看到廖叔一本正經的樣子,顯然根本沒當成是開玩笑。
廖叔淡淡說道:「自從十幾年前老爺夫人去世,藍家有很久沒有喜事了。貼幾個囍字,自己人喝幾杯水酒,也沒有那麼麻煩。不過如果少爺嫌老朽囉嗦的話,就當老朽沒說過這事吧。」
藍chuī寒不由低頭沉思起來。他一向沉默寡言,即使心裡有驚濤駭làng,表面極為平靜,也幸得方棠溪聰慧絕倫,又極是體貼他的好意,才沒有弄差了他的心思,但他也應該給他些驚喜才是。
他低眉沉思,沉吟許久,才道:「這件事,等回了皓月居再說吧。」
藍chuī寒換了衣裳,看著那堆脫下來的女子衣物皺了皺眉,這時外面已有人敲門,一個ㄚ鬟細聲細氣地道:「少爺,少夫人,晚膳準備好了,老爺和夫人正在大廳等你們一起用膳。」
「知道了,妳先退下吧。我們很快就過去。」方棠溪的衣裳已擠得皺皺巴巴的,他靠在chuáng頭,無意識地用手掌熨平衣裳上的皺褶,聲音有些虛軟無力:「chuī寒,以後……我們不要進入了吧。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用嘴……」這些話終究難以啟齒,他越說越是小聲,說到最後聲音也沒有了。
「你既然不願,以後就罷了。」藍chuī寒瞥了他一眼,自顧自地披了衣裳,開始易容。
方棠溪見他似乎有些不悅,解釋著說:「我一開始就說要抱你,卻又不願被你擁抱,你一定是覺得我是個自私的人吧。其實,我只是想,chuī寒其實也不喜歡擁抱別人的,而我……我也覺得這種chuáng第之歡沒什麼意思。既然彼此都痛苦,不如一開始就不做,好麼?」
「隨便你。」藍chuī寒面色十分平靜,注視他半晌,才將最後一枚髮簪cha在發上,「你是自己起來……還是我去叫人進來服侍你?」
「我自己來好了,謝謝。」方棠溪輕輕地說,看著藍chuī寒邁步出門的背影,心裡猜測他到底是不是有些不高興,嘆了一口氣。到如今,他們像是連最初的朋友似乎也不是了,只是比陌生人好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