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謎,大概隨著他的死去,再也不能解開。
藍chuī寒一劍刺死一人,拔劍時血濺到身上,他也顧不得閃避,很快身上鮮紅一片。
他傍晚才離開杭州,就接到方棠溪失蹤的信息,知道是霹靂堂派人下的手。帶人趕到霹靂堂,卻發現方棠溪已經被人沉了塘,再也顧不得bào露行蹤,便要拔劍救人。
他雖然蒙著面,但此時顧不得掩飾身分,已有人看出他的劍法,叫道:「是皓月居的人!」
「皓月居?不是和我們霹靂堂同屬江南同盟麼?怎麼可能下手?是不是假的?」
「不是!我認得……」
他一句話沒說完,藍chuī寒一劍已刺穿他的喉嚨,拔出長劍,大喝道:「霹靂堂滅門於今日,眾弟子聽了,膽敢反抗者立斃!」
同來的十幾個弟子從未見過藍chuī寒神qíng彷佛地獄修羅,容貌卻又有攝人之美,面面相覷。耳聽得對方大聲呼喝,卻見對手都已露怯意,已有不少人轉身逃走。
藍chuī寒殺出一條血路,隨手扔下長劍,幾步縱身,躍入水中。
之前已看到沉水的位置,好在岸上火光沖天,映紅水面,水下依稀能看得清楚。
籠子裡方棠溪銀髮漂浮在水裡,白衣如雪,俊逸的容顏卻是頗為頹敗,雙目緊閉,滿是痛苦之色。
他當年見他時,藍裳少年,且正風流,而今卻因他困頓如此。
藍chuī寒奮力游到他身邊,雙手抓住竹籠,用力一扯,便把竹籠扯裂,將方棠溪抱在懷裡。
在水裡的身軀顯得更輕,他似乎昏迷,被他抱住時毫無反應,彷佛一具屍體。
他對準方棠溪的唇,想渡一口氣過去,但人此時已昏迷,渡氣也是無用,於是抱著他的身軀,拚命往岸邊游去。
好不容易游到岸上,此時有個弟子來問:「門主,我門已經查到囤積霹靂彈的倉庫在何處了,該怎麼辦?」
藍chuī寒此時滿心震怒,冷冷道:「人都殺了,還留著霹靂彈做什麼?全炸了!把這裡炸得寸糙不留!」
他抱著方棠溪微冷的身軀,讓他伏在自己腿上,吐淨了腹中的泥水,發現他呼吸微弱,顯然活著,登時喜不自禁,緊緊抱著方棠溪,叫道:「棠溪!棠溪!」
原先他曾想過,綁在方棠溪身邊,這一生註定不得清靜安寧。但此時此刻,他卻感到,只要方棠溪能活著,已是他此生大幸,再也不做他求。
若是方棠溪剛才溺死在塘里,身體冰冷,他懷疑自己是否還有上岸的勇氣,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形容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就像天地皆空,自己再也沒有存在的意義。
方纔他躍入水中救人,什麼也沒有多想。此刻卻忍不住咬緊牙關,渾身發抖。他想到倘若方棠溪竟然溺死在塘里,這時懷中抱著的唯有漸冷的屍身罷了。登時胸中一陣裂痛,眼前發黑,四周時明時暗,似乎一個支持不住便要昏倒。
他讓方棠溪躺在自己的懷裡,依然無法讓自己平復心緒。耐不住心緒煎熬,在方棠溪唇角額上胡亂吻了又吻。
方棠溪醒過來時,睫毛上仍然沾著水珠,許久才輕輕眨了眨,看著火光下照耀下渾身濕淋淋的chuī寒,極為虛弱地一笑:「chuī寒……想不到還能再見到你……」便再也沒有氣力。
「不要說話,你先好好休息。」藍chuī寒還沒發覺他語氣上的不同,見他醒了,便讓弟子們留下來處理霹靂堂的後事,隨即牽了一匹快馬帶他離開。
方棠溪渾身都是冷的,根本睡不著,雖然是在微笑,但那笑容卻是說不出的悲苦。
藍chuī寒讓他坐在馬背上,他挽著韁繩慢慢走著。方棠溪身體不適,自然不能快馬疾行。於是他在野外找了個gān淨的空地,燒了一堆篝火。
他的衣裳用內力便可以蒸gān,但方棠溪如今中了軟筋散的毒,自然不能將衣服上的水bī出。藍chuī寒將把他濕透的衣裳解下來,但要扒下他的褲子,他卻摀住,死活不肯。
他嘴唇凍得青紫,牙齒咯咯地打架,卻道:「就這樣可以了,很快就gān了。」
藍chuī寒皺眉說:「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沒見過?快脫了,我幫你烘gān。」
方棠溪笑了一下,說道:「chuī寒,你別騙我了。」
「你說什麼?」藍chuī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慢慢轉過身,看著他。
他盤膝坐著,篝火照著他赤luǒ的半身,軀體依舊修長柔韌,長發披散下來,他苦澀地道:「我都想起來了。」
藍chuī寒嘴唇動了動,似乎耳邊一陣轟鳴,他聽到自己說:「棠溪,是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什麼?」方棠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黏在腿上,腿上的傷口似乎已有些裂開,時有痛楚傳來。篝火蒸著身上,霧氣升騰,說不出的láng狽,「該道歉的是我才對。你當初在廟會時離開,我就應該回去的,卻是因我受傷,累得你一直照顧我。」
藍chuī寒急切地道:「我照顧你,都是心甘qíng願。」
「你對我好,我心裡很感激,但你不必委屈自己。你越是委屈自己,我就越不痛快。」
藍chuī寒走到他面前坐下,靜靜看著他:「如果我說,其實我早就喜歡你了,你肯定是不信的。」
方棠溪笑了一下:「大家都是聰明人,又何必說這種自欺欺人的話?」
